“是。”
  黄飞虎应下。
  顾铭转身,走出院子。
  街巷寂静。
  百姓被厮杀声惊醒,却无人敢开门查看。
  只有几扇窗后,隐约有窥探的目光。
  顾铭翻身上马:
  “回衙门。”
  马蹄声起,踏破晨雾。
  县衙。
  王仁飞早已候在门外,见顾铭回来,连忙迎上。
  “顾大人,您可回来了!”
  他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下官听说南城也打起来了……”
  “已平息了。”
  顾铭下马。
  “俘虏都押回来了?”
  “押回来了,关在后牢。”
  王仁飞擦了擦汗:
  “下官已加派了人手看守,绝不会出岔子。”
  顾铭点头,迈步进衙。
  堂上灯火通明。
  解熹竟亲自来了现场,正坐在主位喝茶。
  见顾铭进来,他放下茶盏。
  “长生。”
  “老师。”
  顾铭躬身。
  解熹打量着他,见他官袍上沾了血迹,眉头微皱。
  “受伤了?”
  “没有,是别人的血。”
  顾铭摇头。
  解熹这才放心,示意他坐下。
  “情况如何?”
  “北城南城两处据点,均已拔除。”
  顾铭沉声汇报。
  “共击毙十二人,擒获三十五人。缴获火药十八箱,火油三十五桶。”
  解熹眼神一凝。
  “这么多……”
  “若非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顾铭低声道。
  解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做得好。”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俘虏审了吗?”
  “还没来得及。”
  “那就现在审。”
  牢房里昏暗潮湿。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顾铭站在过道中央,看着两侧囚室里的人。
  三十五个俘虏。
  分开关押,每间牢房三四人。
  他们或坐或躺,大多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几个抬眼看了看顾铭,眼神漠然,像在看一块石头。
  李勇从后面走过来,低声道:
  “顾大人,这些人都审过一轮了。”
  “怎么说?”
  “嘴硬得很。”
  李勇皱眉:
  “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打也不怕,也不怕刑,就是不肯开口。”
  顾铭没说话。
  他沿着过道慢慢走,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都是些青壮汉子,衣衫褴褛,手上老茧很厚。
  有些脸上带着伤,血痂还没掉。
  眼神却出奇地一致。
  麻木,空洞,深处藏着一点近乎狂热的东西。
  那是被彻底洗脑后的眼神。
  信仰已经刻进骨头里,比命还重。
  顾铭停下脚步:
  “李将军。”
  “末将在。”
  “把这些人分开。”
  顾铭声音很平静。
  “每间牢房只留一个,其他的挪到别处去。”
  李勇一愣:
  “分开?”
  “对。”
  顾铭点头。
  “我要单独审。”
  李勇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
  “是。”
  他挥手,狱卒上前开锁。
  牢房里响起铁链拖地的声音,混杂着低声喝骂。
  顾铭走到第一间牢房前。
  里面只剩一个疤脸汉子。
  就是北城据点那个头目,肋下的伤口已经包扎过,纱布渗出暗红。
  他靠墙坐着,抬眼看向顾铭。
  眼神里全是仇恨。
  顾铭在牢门外站定。
  他没急着问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疤脸汉子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狗官。”
  “要杀就杀,别废话。”
  顾铭没动怒。
  他抬手,示意狱卒搬来一张凳子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你爷爷。”
  “家住哪里?”
  “你祖坟。”
  一问一答,全是挑衅。
  顾铭却像没听见,继续问。
  “家里还有谁?”
  “关你屁事。”
  “为什么加入红莲教?”
  疤脸汉子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头靠在墙上,摆明不想再搭理。
  顾铭等了一会儿。
  起身。
  “带下一个。”
  第二间牢房关的是个瘦高汉子。
  南城粮油坊的小头目,手腕被顾铭拧断,用木板固定着。
  他比疤脸安静。
  坐在墙角,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顾铭问话,他也不应。
  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第三间,第四间……
  都一样。
  不是骂,就是沉默。
  仿佛这些人共用一副心肠,铁打的,撬不开。
  顾铭回到过道中央。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交错。
  李勇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大人,这些信教的都是一路货色。”
  “硬骨头,啃不动。”
  顾铭没接话。
  他抬眼看向牢房深处,那里关着最后几个人。
  都是年轻些的,二十出头,脸上稚气还没褪尽。
  眼神却同样麻木。
  “李将军。”
  “末将在。”
  “你带人,去审那边几个。”
  顾铭指了指最里面的牢房:
  “怎么审都行,但别弄死。”
  李勇点头:
  “明白。”
  他转身去了。
  顾铭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案例,想起心理学上的手段。
  囚徒困境。
  分开审讯,制造信息差,让他们互相猜疑。
  辅以他刚刚得到的信仰亲和能力,再从心智相对脆弱的人入手。
  应该能打开缺口。
  他走到第五间牢房前。
  里面是个黑瘦青年,缩在墙角,抱着膝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眼神有些躲闪。
  顾铭推门进去。
  狱卒搬来凳子,又退出去,关上门。
  牢房里只剩下两人。
  顾铭坐下,看着青年:
  “你叫什么?”
  青年抿紧唇,不说话。
  “家里还有谁?”
  还是沉默。
  顾铭不着急。
  他慢慢问,从姓名年龄,问到籍贯出身。
  青年始终不答。
  但顾铭注意到,他抱着膝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发白。
  怕了。
  顾铭停下问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狱中院子,天色已暗,星子稀疏。
  “你隔壁牢房那个人,已经招了。”
  顾铭开口,声音很轻。
  青年猛地抬头。
  “他说,你们这次行动,是教主亲自安排的。”
  青年瞳孔一缩。
  虽然很快又低下头,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没逃过顾铭的眼睛。
  “他还说,你们原本计划炸了县衙和粮仓。”
  顾铭转身,走回青年面前,俯身看着青年的眼睛:
  “你隔壁那个人,为了活命,把你们都卖了。”
  青年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神里全是慌乱。
  顾铭直起身: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还是不说?”
  青年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
  声音细如蚊蚋。
  “不知道?”
  顾铭摇头。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