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汉子瞳孔缩了缩。
  但很快恢复如常。
  “胡说八道。”
  “那小子胆小如鼠,随便吓唬两句就乱咬人,你们快去抓那些人吧。”
  “我也招,我的同党是司徒朗、魏崇、秋铮、范诚。”
  “够吗?不够我再供点出来。”
  “这种人的话也信?”
  顾铭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疤脸汉子心里发毛。
  “我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说了。”
  “按照大崝律,供出同党,可减罪一等。”
  疤脸汉子冷笑:
  “减罪?减什么罪?”
  “你当我傻?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减不减都得死。”
  “横竖都是死,我凭什么要说?”
  顾铭没反驳,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疤脸汉子:
  “你说得对,造反是死罪,说不说都得死。”
  “但死也分很多种。”
  “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顾铭,眼神凶狠:
  “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
  顾铭走回他面前。
  “是告诉你事实。”
  “但你如果肯说,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这有这么多人,红莲教里也不知道是谁泄的秘。”
  “何必为了争一口气让自己吃苦。”
  不知为何,疤脸汉子竟觉得顾铭说得有几分道理。
  顾铭见他动摇,立刻继续说道:
  “你只要说,我保你死之前过得舒舒服服的。”
  疤脸汉子沉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老茧很厚,指节粗大,是常年干农活的手。
  “齐九在哪儿,我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每隔十天会派人来传一次话。”
  “传话的是个老头,姓黄,住在城西。”
  “具体在哪儿,我不清楚。”
  顾铭点头,走到牢门口,推开门。
  “带他去隔壁。”
  狱卒进来,架起疤脸汉子。
  汉子被拖出去时,回头看了顾铭一眼。
  眼神复杂,有怨恨,有解脱,竟然还有一丝恳求。
  顾铭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汉子松了口气,垂下头。
  顾铭走出牢房。
  李勇迎上来。
  “又撬开一个?”
  “嗯。”
  顾铭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推开第七间牢房的门。
  里面是个年轻后生,看上去不到二十岁。
  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
  看到顾铭,他眼里闪过恐惧。
  身子往后缩了缩,像要嵌进墙里。
  顾铭在凳子上坐下。
  他没急着问话,只是看着后生。
  后生被他看得发毛,低下头盯着地面。
  手指紧紧抠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叫什么名字?”
  顾铭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后生没说话。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是沉默。
  顾铭不着急。
  他继续问,语气平和,像在拉家常。
  “多大了?”
  “哪里人?”
  “什么时候入的教?”
  后生始终不答。
  但顾铭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呼吸也变得急促。
  怕了。
  顾铭停下问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隔壁那个人,已经招了。”
  后生猛地抬头。
  眼神里全是慌乱。
  “他……他说了什么?”
  声音细如蚊蚋。
  “说了齐九,说了韩举人,说了三天后的计划。”
  后生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要不就说点我不知道的,要不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对了,你们这些红莲匪,死了之后尸首要埋到井底,这样你们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后生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
  顾铭点了点头:
  “天师府的道长还会在上面设法阵,你要不要去看看?”
  红莲教能蒙骗这些信徒,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告诉他们死了之后会涅槃重生,投胎到天上当神仙。
  而顾铭这一招,直接就击碎了这个底牌。
  后生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擦了一把,却越擦越多。
  顾铭没说话,走回凳子旁坐下,等着。
  后生哭了很久。
  哭声低低的,压抑着,半晌,他才止住眼泪,抬起头,眼睛红肿。
  “大人,我说……我都说……”
  顾铭点头。
  “说。”
  后生吸了吸鼻子。
  “我叫王二牛,江西道人。”
  “前年家乡发大水,田都淹了,爹娘饿死,我就跟着同乡入了教。”
  “教里管饭吃,还给衣裳穿......”
  王二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了顾铭。
  顾铭知道的精准消息越来越多。
  再加上信仰亲和的加成,一连串审讯下来。
  没有人不招的。
  一晚上下来,基本上把所有的消息都套了出来。
  审完最后一个人时。
  外面天已蒙蒙亮。
  晨光熹微,照在院子里,驱散了夜色。
  顾铭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润。
  黄飞虎从外面走进来。
  “大人。”
  “韩举人那边我已经派人盯住了。”
  “他昨晚在府里,没出门。”
  “今早天还没亮,就去了城西一处宅子。”
  “宅子主人姓黄,是个老头。”
  顾铭眼神一凝。
  “姓黄?”
  “对。”
  黄飞虎点头:
  “就是那疤脸说的那个传话人。”
  顾铭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继续盯着。”
  “是。”
  黄飞虎应下。
  顾铭转身,走进县衙大堂。
  解熹还在那里,见顾铭进来,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审完了?”
  “审完了,供词基本一致。”
  解熹点头:
  “幕后主使是谁?”
  “齐九,红莲教北教主。”
  “但他很谨慎,这些人没人知道他在哪。”
  “知道他在哪的,除了韩举人,就只有一个姓黄的老头,目前他们二人正在一起。”
  解熹眼神一冷,沉吟片刻道:
  “韩举人虽然是你岳父,但你应该知道这事情的轻重吧?”
  顾铭点了点头:
  “学生自然知道。”
  “别说是我岳父,就算是我父母,犯了国法也不容情面。”
  解熹皱了皱眉头,叹息道:
  “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你的政治生涯就算是结束了。”
  “所以,齐九必须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