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科举:这个考生十四项全能全文免费阅读 > 第436章 这已经是叛乱了
  陈恩不敢接话。
  赵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声。
  那叹息里带着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伸手按了按眉心:
  “传秋铮。”
  陈恩立刻回道:
  “阁老此刻应在内阁值房,我立刻去请……”
  赵延打断他。
  “还有,调京营两千精锐,一并听候。”
  陈恩瞳孔微缩。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躬身道:
  “奴才遵旨。”
  他退出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御书房里又静下来。
  赵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烛火还没点起,暮光从窗外漫进来,将他半边身子笼在昏暗中。
  脸上的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像刀刻上去的一般。
  他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初夏,他带着禁军北上。
  那时他还年轻,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北蛮,心里没有半分畏惧。
  只有一股劲,一股要扫清寰宇的劲。
  可现在……
  赵延睁开眼。
  他看向案上那堆奏报,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里纹路纵横,皮肤已经松了,透着老人特有的枯黄。
  老了。
  真的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秋阁老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
  秋铮迈步而入。
  他年过五旬,身形清瘦,穿一身深青色阁臣常服,腰系玉带,步履沉稳。
  进到御前,他整了整衣袖,躬身行礼:
  “臣秋铮,叩见陛下。”
  “平身。”
  赵延抬了抬手。
  秋铮直起身,垂手而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等着皇帝开口。
  赵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江南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已知晓。”
  秋铮声音平稳。
  “漕工暴乱,波及金宁、吴会两府。据报,已有数十处货栈仓库被焚,死伤尚未统计。”
  “你怎么看?”
  秋铮略一沉吟。
  “漕工闹事,根在新法推行触及生计。但如此规模暴乱,背后必有人煽动操纵。地方官府处置不力,致使事态失控,当追究失职之责。”
  赵延点了点头:
  “朕也是这么想。”
  他站起身,走到秋铮面前。
  暮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你即刻动身,去江南。”
  秋铮抬头:
  “臣遵旨。”
  “带两千京营精锐。”
  赵延继续道。
  “到了地方,先稳住局面。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要手软。”
  秋铮眼神微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躬身道:
  “臣明白。”
  赵延顿了顿:
  “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搅弄风云。漕工闹事可以理解,但闹到这个地步,若说无人指使,朕不信。”
  秋铮沉默片刻。
  “陛下怀疑……”
  赵延打断他:
  “朕谁也不怀疑。”
  “朕只要真相。”
  秋铮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延重新坐回椅中,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宫墙的轮廓隐入夜色,只有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晃。
  赵延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门外,陈恩的声音又响起来:“陛下,该用膳了。”
  “端进来吧。”
  赵延睁开眼。
  烛火已经点起,暖黄的光铺满御书房。
  太监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在旁边的圆桌上摆开。
  赵延走过去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陈恩。”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
  陈恩一愣,随即低下头:
  “陛下圣明,所做皆为社稷。”
  赵延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汤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烛光下泛着腻人的光。
  急吗?
  也许吧。
  但他没有时间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赵延深吸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晃动的阴影。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冲进来,脸色煞白: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
  赵延筷子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内侍手里捧着的信筒。
  筒身是红色的,封口处盖着江南布政司的印。
  “拿过来。”
  内侍膝行上前,双手呈上。
  赵延接过信筒,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急报。
  纸是特制的加急用纸,薄而韧,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
  他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砰!”
  赵延一掌拍在桌上。
  碗碟震得跳起来,汤洒了一地。
  “混账!一群混账!”
  陈恩和太监们慌忙跪下。
  赵延握着急报的手在发抖。
  纸被攥得皱成一团,墨字从指缝里露出来,依稀可见“漕工冲撞府衙”“死伤逾百”这些字眼。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但那平静底下,是冰冷的怒火,像深冬的寒冰,冻得人骨髓发疼。
  “传旨。”
  赵延开口,声音很轻。
  “让秋铮连夜出发。告诉他,到了江南,不必请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陈恩叩首:
  “奴才遵旨。”
  赵延挥了挥手。
  太监们慌忙收拾了碗碟,退出御书房。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
  那封急报还攥在手里。
  他慢慢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死伤逾百。
  府衙被冲撞。
  漕工聚众数万,已失控。
  赵延放下急报,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赵楷离京时的样子,那孩子眼神真诚,满怀着要干一番大事的热忱。
  还有赵柏,聪明,机敏,但也骄傲。
  现在呢?
  现在江南乱了。
  乱成一锅粥。
  赵延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
  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敲打。
  门外传来更鼓声。
  咚,咚,咚。
  三更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只有宫墙上的风灯在风里摇晃,像鬼火一样。
  “陛下。”
  陈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
  “秋阁老已点齐兵马,准备出发了。临走前,想再听陛下吩咐。”
  赵延沉默片刻。
  “告诉他,朕只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