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顾铭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书案上堆着厚厚的稿纸,墨迹未干。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院子里,苏婉晴和阿音正在晾衣服,看到顾铭推窗,开口问道:
  “今天还去画院吗?”
  顾铭摇了摇头:
  “不去了,只剩下最后三天了,这三天就在家里温书。”
  苏婉晴点点头,继续晾衣服。
  顾铭休息片刻,关窗回屋。
  他重新坐下,翻开《礼学七解》。
  这本书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还是要再看一遍。
  科举就是这样,多看一眼,也许就能胜过上百人。
  午时。
  秦明月从书院回来,带回一摞被批改过的卷子。
  这些都是顾铭之前模拟会试所写的。
  秦明月将这些卷子带到她目前任职的书院,请了几位老资历的夫子批阅。
  得出的评价相当之高。
  他们都认为这卷子的主人有会试二甲前段的水平。
  对于刚刚才考过乡试的考生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评价了。
  不过顾铭听到这个评价,反而有些焦虑。
  他可是奔着会元去的。
  看完卷子的批阅,顾铭开始继续学习经义文赋等薄弱环节。
  晚饭过后。
  七人围坐在厅堂,参加由苏婉晴召开的家庭会议。
  秦明月率先开口:
  “会试要考五天,吃住都在贡院,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东西了。”
  “衣服备三套,要吸汗的,吃食备些耐放的,饼子、肉干。”
  苏婉晴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带着阿音去买。”
  “还要带药。防暑的,治腹泻的。”
  柳惊鹊接过话头:
  “这个我去买,这段时间配药浴跑了不少中药堂。”
  陈云裳微微低着头,轻声细语地说道:
  “笔墨得多带几套,颜料也要自己备齐,万一考场提供的不合用就麻烦了,我明天去买。”
  齐棠则是拿出一套早就备好的箭袖劲装递给顾铭:
  “喏,前几日专门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
  “好好发挥,给我拿个状元回来。”
  秦明月捂嘴笑道:
  “齐妹妹,会试头名叫会元,殿试才叫状元。”
  齐棠冰蓝的眸子眨了眨:
  “都一样嘛,反正他肯定能过!”
  顾铭看着这些千娇百媚莺莺燕燕的佳人,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众人商量完后,夜也渐深。
  顾铭回到书房,却看不进去书。
  脑子里全是会试的事。
  殿试不再考大七门小三门等科目。
  而是当殿问策,一篇定名次。
  所以会试其实就是他最后一次正式考试。
  日日夜夜的苦读,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天。
  哪怕顾铭两世为人,也很难保持平常心。
  三天后的凌晨。
  天还没亮,青柳巷的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
  苏婉晴将最后一件衣衫叠好,仔细放进藤箱。
  那是套靛蓝直裰,用细麻布缝制,袖口特意放宽,方便书写。
  阿音蹲在箱边点数:
  “饼子二十个,肉干三包,熏鱼两条。”
  点完后她抬起头看向顾铭。
  “公子,您看够不够?贡院里要是吃得不好,这些能顶几天。”
  顾铭站在厢房门口,看着她们收拾:
  “够了。”
  秦明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摆着笔墨砚台,还有一小包颜料。
  “笔是狼毫,墨是松烟墨,我都试过了,出墨匀。”
  她将木盒轻轻放在藤箱旁。
  “颜料是云裳前天买的,她说这种赭石色正,画山水最合适。”
  顾铭微微颔首,他已经决定画考画山水了。
  陈云裳从厨房端出粥碗,热气袅袅。
  她动作轻缓,将粥放在石桌上,又摆好筷子。
  “夫君先用早饭吧。”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配一碟腌黄瓜,咸脆爽口。
  平日还会有其他小菜。
  但今天一切以会试为主,不能出任何差错,尽量少吃东西。
  顾铭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齐棠和柳惊鹊从后院进来。
  柳惊鹊从怀里取出个小瓷瓶。
  “这是清心丸,我找怀仁堂配的,考试时若是头晕,含一粒在舌下。”
  她将瓷瓶放进藤箱侧袋,又压了压,确保不会滚出来。
  苏婉晴将箱盖合上,扣好搭扣:
  “贡院走过去要两刻钟。还得排队搜检,耽误不得。”
  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顾铭不再多说。
  他起身回屋,换上一身干净衣衫。靛蓝直裰,布鞋,头发用布带束起,利落清爽。
  再出来时,众人都已等在院中。
  秦明月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千万别紧张,正常发挥,你肯定可以。”
  “不紧张。”
  顾铭笑了笑。
  柳惊鹊提起藤箱。
  齐棠扛起铺盖卷——贡院号房里只有板床,得自备被褥。
  七人出了青柳巷,向东行去。
  虽然天还没有真正亮起来,但街上的行人却不少。
  无一例外都是往贡院方向去的,大多有家人相送。
  考生们穿着各异,神情却相似。
  紧张,期待,又强作镇定。
  顾铭走在中间,身边跟着六位女子。
  这阵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前方街口已见人影攒动,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两三千之众。
  今科会试参考者超过四千人,京城五城兵马司全员出动,已经在附近开始维持秩序。
  贡院的高墙在晨雾中显出轮廓。
  青砖黑瓦,飞檐如翼,匾额的鎏金大字在初阳下泛着光。
  墙外已排起长队。
  兵丁持枪而立,神情肃穆。
  搜检的官吏坐在桌后,每过一人,都要仔细翻查。
  苏婉晴停下脚步: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
  顾铭接过藤箱和铺盖。
  “回吧。”
  秦明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
  “好好考。”
  陈云裳微微低头:
  “夫君万事当心。”
  齐棠拍了拍他肩膀:
  “等你回来。”
  柳惊鹊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阿音神色却十分笃定:
  “公子一定高中。”
  顾铭一一应了。
  他转身走向队伍,很快融入人潮。
  苏婉晴等人站在原地,目送他排队,搜检,直到身影消失在贡院大门内,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