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眼睛一亮:
  “那确实便宜。”
  “不过百姓会认吗?”
  “所以要先试。”
  顾铭看向他:
  “张主事,我想请户部出面,在京城几个集市设点,免费试烧三天。”
  “百姓看到好处,自然就会买。”
  张茂点头:
  “这办法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合作社的选址、人员的招募、运输的安排、账目的管理。
  一条条,一件件。
  直到晌午张茂才告辞离开。
  三天后。
  承元合作社正式成立。
  地点设在京城西市。
  一个大院子。
  门口挂着牌匾。
  “承元合作社”五个大字,是解熹亲笔写的。
  院子里堆满了炉子和煤饼。
  二十个伙计已经招募好了。
  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年轻力壮,手脚勤快。
  张茂亲自坐镇。
  顾铭站在门口。
  看着伙计们忙碌。
  很快,炉子、蜂窝煤和招牌就都摆了出来。
  “蜂窝煤,两文一块。”
  “炉具,五十文一具。”
  时辰到了。
  大门打开。
  前期已经进行过推广了,所以早有百姓等在门外。
  他们好奇地张望着院子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张茂上前,清了清嗓子。
  “诸位乡亲。”
  百姓们安静下来。
  “这是朝廷新制的蜂窝煤。”
  张茂拿起一块煤饼。
  “烧起来烟小,火旺,耐烧。”
  他指向旁边的炉子。
  “今天起,免费试烧三天。”
  “各位可以拿回家试用。”
  百姓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议论。
  “煤不是烟很大吗?”
  “是啊,上次贪便宜买了几块,差点没给我熏死。”
  “不要钱?真的假的?”
  张茂听见这些人的议论,笑了笑: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他让伙计点起几个炉子。
  火很快烧起来。
  煤饼烧红。
  烟很小,几乎看不见。
  热气扑面而来。
  围观的百姓纷纷凑近。
  “真暖和!”
  “烟好小。”
  “这火真旺。”
  “而且这价比柴火便宜多了,现在柴火越来越贵了。”
  议论声变了。
  从怀疑变成惊讶。
  张茂趁热打铁:
  “各位,可以登记领取。”
  “今天只有前一百人才能领,限领一具炉子,十块煤饼。”
  “试用三天,满意再买。”
  百姓们顿时涌上来,生怕被挤出前一百人。
  伙计们立刻忙起来。
  挨个登记,发放,讲解。
  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顾铭站在一旁看着。
  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天。
  发了炉具一百具,煤饼一千块。
  第二天。
  消息传开了。
  西市免费送炉子和煤饼。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来的人更多,队伍排得很长。
  张茂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没停过。
  不怕人多,就怕人不来。
  反正蜂窝煤这东西基本上没什么成本。
  炉子只送一百具,但蜂窝煤是来了就能送的。
  三天试烧结束后。
  第四天,合作社正式开始销售。
  价格牌挂出来。
  蜂窝煤,两文一块。
  炉具,五十文一具。
  早上合作社还没开门,外面有不少百姓在等着了。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
  到晌午时。
  炉具卖出去三百多具。
  煤饼卖出去三千多块。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门外,买煤饼的人还在排队。
  队伍一直延伸到街角。
  十天过去。
  蜂窝煤彻底风靡京城。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
  几乎都能看到蜂窝煤炉子。
  烟囱里冒出的烟很淡。
  不像以前烧煤那样黑烟滚滚。
  不仅价格便宜,而且燃力胜过柴火。
  中下层百姓的需求。
  基本被蜂窝煤替代了。
  柴火的生意一落千丈。
  卖柴郎们愁眉苦脸。
  但很快,他们发现新机会。
  合作社需要人力。
  运煤,送煤,装卸。
  这些活,卖柴郎们都能干。
  他们纷纷转行,加入合作社的运输队。
  承元合作社的生意越来越好。
  每天都有大量订单。
  炉具供不应求。
  煤饼更是卖到脱销。
  北山煤矿扩大开采。
  工匠从十几人增加到上百人。
  运输队扩大到五十辆板车。
  账目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增长。
  很快,随着冬天彻底到来。
  第一期的分红也派给了蓝启等股东。
  拿到好处的蓝启等人立刻就按约退田。
  田退的越多,他们在合作社的股份也就越多,分的银子也就越多。
  去操心那么多田产,哪有这合作社坐着收钱舒服。
  一家留了几百亩田产,其他的田全部都退了。
  蓝启等人一配合,清丈也快起来。
  一个月后。
  怀义县的清丈完全结束了。
  所有隐田都被清出来。
  册籍重新绘制,鱼鳞图更新。
  隐田的数字触目惊心。
  六万八千四百亩。
  这些田,一部分还给了原主。
  找不到原主的,则用来安置流民。
  顾铭将结果呈报给解熹。
  解熹看完,长舒一口气:
  “总算完成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顾铭摇了摇头:
  “分内之事。”
  解熹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副京畿地图。
  怀义县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怀义县是试点。”
  “试点成功,就能推广到整个京畿。”
  顾铭点头。
  “学生明白。”
  解熹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进宫,陛下要见你。”
  顾铭愣了一下:
  “陛下?”
  “是。”
  解熹笑了笑:
  “你这次办得好,陛下要亲自表扬你。”
  顾铭心中一凛,躬身道:
  “学生遵命。”
  第二天。
  顾铭早早进宫,在偏殿等候。
  殿里很安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
  约莫一刻钟后。
  陈恩走了进来:
  “顾大人,陛下宣您觐见。”
  顾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跟着太监走进内殿。
  赵延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
  见到顾铭,他放下奏折:
  “顾卿来了。”
  顾铭跪下行礼:
  “臣顾铭,叩见陛下。”
  “平身。”
  顾铭站起身,垂手而立。
  赵延看着他:
  “怀义县的清丈,你办得很好。”
  “臣不敢居功。”
  顾铭低头:
  “都是陛下圣明,解大人指导。”
  赵延笑了笑:
  “不必谦虚。”
  他拿起一份册籍。
  “清出来六万八千四百亩隐田。”
  “顾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顾铭回答:
  “意味着京畿一年可增税赋两万石。”
  赵延点头:
  “更重要的是,你开了个好头。”
  “周广义退了田,得了纺织的生意。”
  “蓝启他们退了田,得了蜂窝煤的生意。”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顾铭躬身:
  “都是陛下提点得当。”
  赵延摆摆手:
  “少在这拍马屁。”
  “朕要的两全之策,你找到了。”
  顾铭抬起头:
  “臣只是侥幸。”
  赵延看着他,顿了顿:
  “朕说过,办好了这件事,重重有赏。”
  “臣不求赏赐。”
  赵延笑了:
  “不求也得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