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的时候,货车还是稀罕物件,更别说轿车了。
  这时候还有‘油门一响,黄金万两’的说法,可见司机这个行业有多吃香。
  陈旭东的老爹绝对算得上是运输公司的元老,二十多年来没出过一次重大事故也足以让其他人望尘莫及。
  钱是有了,同时受职业所累,惹了一身的病。
  腰椎间盘突出,关节炎,风湿病,一到难受起来疼得连动都动不了。
  单位对于这位老资格也是十分照顾,这几年给他安排的大多是短途运输,一周最多也就出个两三次车,其他时间自行安排。
  陈强最大的爱好除了喝酒,就是下棋,今天赶上休息,早早地搬了小板凳跟邻居老赵下上了。
  用后来的话讲,他就是那种又菜还又爱玩的选手,下个棋都是吆五喝六,伴之以耍赖悔棋偷子儿,反正是各种伎俩齐上,弄得对面的老赵血压都上来了。
  正下到酣处,忽然听见有人叫:“爸,我回来了,找您有事。”
  知道是儿子,陈强正苦思冥想,头也不抬,“不好好上班,又有什么事?”
  “诚哥也来了。”
  陈旭东补充的一句,让陈强瞬间抬了头,一脸和蔼的笑,“是小叶啊,你先跟旭东回家坐,我赢了这老货,马上就回去!”
  老赵嗤笑一声,“赢得了吗?”
  “不服气是吧?”陈强撇着嘴道:“明明死在眼前了,还嘴硬,看我给你来一记绝杀!”
  说着把马跳上去,来了个卧槽,但没看见老赵在边角上藏了一匹马,直接被吃了。
  “不算,不算,没看见,悔一步。”
  陈强想要把马抢回来,老赵死活不肯给,“要脸不要?一共下了两盘,你都悔了十几步了!在你儿子面前,也不嫌丢人?”
  “……”
  陈强没话了,索性一把把棋盘掀了,“不玩了!真小气,以后谁再跟你下棋谁是那个!”
  他气鼓鼓地站起身,拿起小凳子转身就走。
  陈旭东带着叶诚跟在他身后,嘿嘿地笑:“那个是哪个?”
  “滚蛋!”
  陈强绷着脸骂了一句,转向叶诚又是一副笑脸,“小叶,早就让旭东带你回来吃饭,怎么今天才来,正好叔我今天休息,中午别走,咱爷俩喝一杯。”
  儿子能有这么大的转变,也是多亏了叶诚,因此陈强对于叶诚的好感度十足。
  “叔,早就应该来拜访您的,只是今天才刚出院。”
  叶诚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又拿出两盒治疗关节炎的药膏,“问了一下县医院的马院长,他说这种药是新药,对于关节炎效果不错,就买来给您试试,要是效果好,我再给您买。”
  陈强开心的笑,“小叶,你能来叔就高兴,以后可千万别再买东西了。”
  话是这么说,但拿着那两盒药左看右看,越看越高兴,“还是小叶心细,以后多跟你诚哥学着点,别一天到晚的就知道瞎晃!”
  后半句自然是对陈旭东说的,陈旭东看见老爹高兴,他也跟着高兴,“这还用您说,我不是一直在跟诚哥学嘛,对了,爸,您单位有没有货车能用?”
  陈强一愣,下意识地瞪了儿子一眼,“你小子又想干嘛?”
  “叔,不是他要用,是我想用。”
  这就不能再让陈旭东说了,叶诚主动把需要车拉废品的事情讲了一遍,“至于费用该出多少,我来出。”
  陈强豪气的把手一挥,到底是父子,这个动作和陈旭东一模一样,“就拉一趟东西,还要什么费用,旭东,你带小叶去我们单位找经理,就说是我说的……”
  “算了,”他又改主意了,开始换衣服,“我跟你们去。”
  叶诚有些受宠若惊,“叔,您让旭东跟我去就行了,您就别去了,怪远的。”
  “我不放心他,还是我亲自去的好,”陈强不以为然。
  叶诚还想劝阻,却是被陈旭东拦住了,“我爸就这样,反正也闲不住,跟咱去一趟没关系的。”
  听见陈旭东都这么说了,叶诚也就不好再说别的,此时他还没想到这一趟行程的收获远远超乎想象。
  ……
  林嘉怡这一阵子是彻底闲下了。
  原本是打算要跟叶诚离婚去外地躲一阵子的,因此把纺织厂的工作也辞掉了,现在叶诚已经彻底改过自新,她再想回纺织厂就回不去了。
  一个人整天在家里就是收拾打扫,缝缝补补,都快憋出病了,便想着找个工作干干,既能补贴家用,还能消磨一下时间。
  叶诚开始是不同意的,他说自己有能力养活林嘉怡,让林嘉怡在家待着就好。
  对于丈夫的体贴,林嘉怡自然感动不已,经过一番软磨硬泡了,才最终说服叶诚,但他只允许林嘉怡找正常上下班的工作,像纺织厂那种需要上夜班的单位不许去。
  那当然是不想让林嘉怡受苦。
  感动之余,林嘉怡也有些为难,现在的工作本就不大好找,家里没钱也没关系,上哪儿去找能正常上下班的工作?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去劳动人事局碰碰运气。
  当年还没有后来的人才市场,也没有所谓的招聘大会,更多的用人单位还是通过劳动人事局进行招工。
  等她到了才发现,公示牌前人头攒动,城里的,乡下的,学生,农民,有文化的,没文化的,所有人都汇集于此,为了为数不多的招工名额跃跃欲试。
  林嘉怡费了半天劲,才挤到了公示牌前,把上面的所有招工启事都看了一遍,不免有些失望。
  大多是厂子里在招工,实行的是三班倒的制度。
  所谓的三班倒,就是每个人每天需要工作八小时。
  比如甲从早上七点一直工作到下午三点,然后乙来接他的班,乙的工作时间就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再换丙一直工作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又该甲接班了。
  总之就是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平均分配,人可以歇,但机器不会歇。
  叶诚一再强调不许她上夜班,林嘉怡不想忤逆丈夫的意思,因此对于这些工作也只能是摇头了。
  还有两份工作是正常上下班的,也有节假日,一个是百货大楼,另外一个是气象站,一个要售货员,另一个要观测员。
  要求倒不是很高,只要初中文凭,气象站离城里太远,会耽误中午回家给叶诚做饭,暂时不作考虑,那就只剩下百货大楼这一个选项。
  只是像这样清闲的工作,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了,没有关系肯定是没戏。
  林嘉怡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正打算回娘家,忽然听见有人问:“姑娘,你也是来找工作的?”
  抬头看看,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凶,林嘉怡多少有些畏缩地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笑,尽量表现的和蔼一些,“看中哪个工作了?”
  “没,”林嘉怡对于这种搭讪很不习惯,低着头说了一句,“没看重什么。”
  便想绕开男人继续走,没想到那男人忽然一伸手拦住了林嘉怡,“别急着走,话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