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哥，废铁涨到1斤3毛8了！”
才过了一天，当叶诚正在运输公司里整修那辆拖拉机的时候，陈旭东骑着自行车来了，还离着老远就开始嚷上了。
叶诚不得不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多少？”
这也有点太魔幻了，昨天的价格才是3毛2，仅仅过了一天，就猛地飙升到了3毛8，什么情况？
“诚哥，这下你是真发了！”
陈旭东比他还兴奋，“钢铁厂用的炉渣推车是我们单位生产的，刚才我去送货，然后问了一下，收购处的人说废铁现在的价格是3毛8，还问我认不认识供应商，看样子是断货了。”
“老家伙，牛啊！”
叶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把手套递给了陈旭东，顺手接过了他的自行车，“帮忙洗一下拆下来的零件，我一会儿就回来。”
“诚哥，上哪儿啊？”
陈旭东又叫了一声，发现叶诚已经头也不回地蹬着车子走远了，只能无奈地转过身来。
在他面前的地上摆放着叶诚花了将近一天时间拆下来的各种零件，大大小小，形制不一。
旁边还放着两个盆，如果是换了认识叶诚之前，陈旭东自然分辨不出盆里的液体是干什么用的。
但现在的陈旭东也算是叶诚的半个学生，知道其中一个是酸，用来除锈的，另外一个是油，用来清洗发动机部件的。
他蹲下身子，开始清洗，嘴里多少有些不满地嘟囔着道：“不仗义，去哪儿都不说一声。”
叶诚当然不是不能说，只是在告诉陈旭东之前，他也得先确认一下才行。
一路蹬着自行车赶到了废品站，老许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用收音机听戏，还时不时地跟上哼唱两句。
“老爷子，也真弄不清您到底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就您这精气神，要说得了绝症，说给十个人恐怕就九个都不会信。”
叶诚把自行车停下，走过去道。
老许立即换了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胸口道：“难受……”
“得了，得了，”叶诚赶忙拦住，“刚才不是说了嘛，十个有九个不信，还有一个是我，我信。”
老许这才‘缓’过来点，皱着眉头道：“那也还是难受，你一定得在我死之前，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
“黄医生被医院处罚，还要留守三个星期，暂时哪儿也去不了，”叶诚道：“我找机会给您办。”
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和老许面对面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老爷子，钢铁厂的收购价涨到3毛8了，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您做的，跟我讲讲，您是怎么做到的？”
老许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也不说话，煞有介事地伸手在身旁的小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就是摆谱的意思。
叶诚气结，“我要是您女儿，我也不搭理您！”
他站起身，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回了门房，把茶叶倒掉，又重新沏了一壶茶，这才返身回来，再给老许的茶杯里添上新茶。
老许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呷了一口，这才道：“昨天来的那个外地人，就是开拖拉机来的那位，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老许又道：“废铁的价格其实不是我抬起来的，是那家伙抬起来的。”
自古以来‘商人重利’、‘无商不奸’这些话都是商人的标签，像后世诞生的所谓‘炒房团’之类的，其实也是商人赚钱的一种手段。
说白了就是想把利润最大化。
范建用的是同样的办法，这家伙一来了之后，便把废铁的收购价从2毛直接提到了2毛5，并且还到处散布废铁价格要上涨的消息。
受此影响，所有人都开始囤积废铁，以前准备卖的，现在也不卖了。
钢铁厂这边一下子没有了废铁来源，就只能涨价，但越是涨，越是没人卖。
其实就是心理作祟，就像人们忽然发现自己买的股票涨了，总觉得还会再涨，拿着不卖一样。
“你觉得那家伙来了之后囤了多少废铁？”老许忽然问道。
叶诚想了想，“有五十吨，一百吨？”
老许笑，“我打赌他手里连一吨都没有。”
叶诚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会？”
“钢铁厂也有自己的底线，”老许解释道：“3毛8这个价格，已经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最高回收价，超出这个价格，就会从别的地方购买。”
“也就是说3毛8这个价格只是暂时的，维持不了多久，等到新的货源从其他地方大量地涌进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叶诚这下听懂了，“废铁的收购价就会回落，从3毛8掉下来！”
老许点了点头，“岂止是回落，钢铁厂从外地购进原料，量肯定是不会小，至少也得维持两到三个月的量，因此在这段时间钢铁厂都不会再收废铁。”
“等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废铁的回收价将会一落千丈，甚至跌破1毛也不奇怪。”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叶诚，像是拨云见日一般！
他在后世一直埋头钻研机械，对于商业操作其实一窍不通。
原本走上收废铁的道路，也是因为自己手里没资金，除了这个其他的也做不了，没想到里边居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叶诚皱着眉头，顺着老许的思路道：“您刚才说昨天来的那个人手里连一吨的废铁都没有，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现在囤积废铁，对吧？”
“昨天跑到您这儿来，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收，那就是个幌子，为的是让您相信废铁要涨价，对吧？”
“他处心积虑地造势，就是为了让人们相信废铁还会涨价，等到钢铁厂手里有了原料，不再收废铁了，等到那时价格就会暴跌。”
“这时他再站出来，以最低的价格把人们手里所有的废铁都收走，对吧？”
“不错，你总算是开窍了。”
老许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咱们宁浦县的这个基建项目是个大项目，工期至少在一年以上，这个人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所有人手里的废铁都收回去，然后再卖个好价钱。”
他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叶诚，“所以，你手里囤积下的那些废铁准备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