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强已经走了三天了，陆晓雯住在叶诚家里，颇有些乐不思蜀，甚至连老爸都不提一句。
也是，自打她住进叶诚家，叶诚两口子拿她是当亲闺女一样精心呵护，除了好吃好喝，每天还给2块钱的零花钱。
之前叶诚问过她，如果是陆强，每天给多少钱，陆晓雯没说实话，她清楚叶诚的家境，便含糊着说了一句2块，其实陆强每天至少也要给她5块钱。
叶诚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她说的，每天上学都给2块。
这年代奉行一句老话，‘穷养儿子富养女’，意思是儿子尽量能不给零花钱就不给，一是为了让他体会生活的艰辛，早一点独立，二也是提防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败家习惯。
女儿就不一样，能多给就不要少给，越早体会到生活的优越，长大以后越不会被物质所迷惑，成为拜金女。
叶诚到没想过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陆强肯把宝贝女儿交给自己照顾，那就是信任他，怎么也不能让陆晓雯受了委屈。
早上吃过早点，叶诚便和陆晓雯一起出门，一个去学校，另一个赶往运输公司。
拖拉机还在紧张有序地修理之中，发动机已经修得差不多了，今天该修水箱了，按照叶诚的估计，再有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等到了运输公司，路过维修车间的时候，特意往里边看了一眼，发现麦子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打算把一个轮胎从钢圈上卸下来。
孩子体型太过瘦弱，这种纯靠力气的活儿对于他来说是个挑战。
于是叶诚走了过去，“麦子，你这么做不对。”
等到孩子回过头，叶诚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些把持不住，瞬间觉得血开始往头上涌。
昨天下午分别的时候，麦子还是好好的，只是一个晚上没见，孩子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青肿，一看就是用什么东西抽的。
还不光如此，他的左眼圈完全是黑的，肿的都有些睁不开，脖子向下也有伤痕。
叶诚上前一把抓住麦子，撩起衣服看了看，那瘦弱的前胸和后背，同样是伤痕累累，看得人触目惊心。
“你师傅打的？”
叶诚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咬着牙问道。
麦子挣脱了叶诚的手，勉强挤出一个鼻青脸肿的笑，看着更让人揪心，“叶叔早，我没事的。”
叶诚的太阳穴在疯狂地跳动，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他为什么打你？！”
“是我自己不好，惹师傅生气了，”麦子低下了头，嘟囔着道。
“走，找他去！”
叶诚再也忍不住了，拉起麦子就往外走。
麦子一脸畏缩，想要挣脱，就在这时，鲁卫红一身酒气地晃了进来，斜睨着叶诚，“一大早的，嚷个球，你们要找谁？”
叶诚几乎是一步就到了鲁卫红的面前，强压着怒气道：“你为什么打他？”
鲁卫红先是打了一个令人作呕的酒嗝，又看了麦子一眼，一脸蛮横道：“老子的徒弟，老子想打就打，你算什么东西，用得着你管？”
‘我家孩子要是不听话，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千万别跟他客气！’
这种话如果是从后世的父母嘴里说出来，大多是在跟老师客气，而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就绝不是一句客气话。
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很传统，尤其像师徒关系，还沿用着古时候传下来的规矩，有些像梨园里的戏班，师傅只要对徒弟不满意，可以随意打骂，做父母为了让孩子成才，大多采取默认的态度。
尤其像麦子这种从农村出来的孩子，从被送来当学徒的那天起，基本上也就彻底脱离了父母的庇护，挨了打也只能是忍着，直到出徒，能够自立门户了才算是结束。
麦子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最小的今年才6岁，全靠父母亲种地养活一大家子人。
可即便如此，家里还是节衣缩食，每个月硬挤出5块钱给麦子做了学徒费，麦子父母亲对儿子的期望可想而知。
也是心疼父母，麦子自打跟着鲁卫红当了学徒之后，每天白开水就窝头，从来没喊过一声饿。
鲁卫红有时候不高兴了，喝醉酒了，动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孩子也只是默默地挨了，默默地哭上一鼻子，却没有跟家里提过一句。
孩子是为了家一忍再忍，叶诚却是忍不住了，紧紧地盯着鲁卫红，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了，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话，“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打他？！”
鲁卫红宿醉还有些未醒，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打他，你心里没点数？”
“这小子昨天是不是把老子的工具借给你用来着？经过老子同意了吗，你就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他伸出指头指着叶诚，都快要碰到叶诚的鼻子了，“不就是想抢老子的饭碗吗？”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告诉你，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汽车修理工，你算个球，也敢在老子面前嘚瑟。”
叶诚这下才明白了麦子挨打的原因。
他修拖拉机，只是占用了一下运输公司的场地而已，至于工具，一直用的是自己从老许那里弄回来的那一套。
昨天下午，他修理机器的时候遇到一点小麻烦，一道螺丝脱扣了，死活卸不下来，麦子当时就在旁边看着着急，便跑回去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锯子过来。
多亏了这把锯子，叶诚才把螺丝锯断弄了下来。
没想到这一幕被鲁卫红看见了，他原本就眼红叶诚比他有本事，再加上经理严斌对叶诚亲热有加，这家伙更是担心叶诚哪天会取代自己的位置。
晚上喝了点酒之后，越想越气，回来就开始找麦子的麻烦，孩子脸上身上那些伤痕都是他用皮带抽的，甚至还狠狠地打了孩子一拳，也是麦子躲得快，不然真要被打瞎了。
“去你妈的！”
当叶诚知道了真相之后，瞬间血往上涌，猛地一拳轰了过去！
鲁卫红的个头比叶诚要高一些，论起体型也远比叶诚要粗壮，但硬是被叶诚这一拳打得向后一头栽倒！
在他后仰的同时，两颗门牙从嘴里飞了出来，在空中还划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线，掉落在地上。
鲁卫红总算是清醒过来，挣扎着要往起爬，叶诚赶到了，又是狠狠的一脚直接踹在了脸上，鲁卫红再次仰倒在地上。
叶诚抬起脚，开始在那张已经鼻血长流的脸上重重踩下！
一脚，又是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