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跟着陆强从家里出来,一直出了大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陆强才停下了脚步。
  “陆哥,出什么事了?”
  平时一向稳重的陆强少见的有些浮躁,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皱着眉头道:“你还记得我们单位的那台叉车吧,就是你修过的那台。”
  “国外的厂家派人来了,说是未经他们的许可,生产和制造了他们的零配件,用于商业用途,还打算告咱们侵犯版权。”
  叶诚愣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陆强有些心烦意乱,“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被人告了密。”
  他这次急着出差,就是被上级部门叫去了省里,除了详细询问这次叉车维修的过程,也着重讨论了该如何应对国外的厂商。
  在后世,侵犯版权的案件可谓屡见不鲜,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完全算得上是件稀罕事,一时间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
  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个国外厂家甚至还在国际上发表言论,开始施压,声称这种行为极其恶劣,没有道德,更是不可饶恕的。
  他们一定要追究机械厂的责任,把维权行动进行到底!
  “连着开了几天会,也没能讨论出个结果。”
  陆强苦笑了一下,“上级部门决定让我暂时停职,等到国外厂家代表来了,再做打算。”
  “这怎么行?那些零配件都是我做的,叉车也是我修的,要处罚也应该是处罚我才对,”叶诚想了想,然后道:“明天我就去找你们上级部门,说明一下情况,这事跟你没关系。”
  “别去,”陆强摇了摇头,“我上报情况的时候,没提你的名字,只说是从外地找来的维修工。”
  这就是明着在替叶诚作掩护了。
  叶诚感动不已。
  “我这两天找人了解了一下,像这种案子,大多数也就是罚点款,出面道歉什么的,承诺以后再不会发生相关事件。”
  陆强继续道:“这种案子还是以单位名义出面的好,如果是以你个人,一是罚款你交不起,二是有关部门如果作出禁止你以后再从事机械方面工作的决定,那可就严重了。”
  “陆哥,那你……”
  叶诚刚开口就被陆强打断了,他笑得有些勉强,“别担心我,我没事,单位顶多因为失职给我个处分,倒也不会因为这事开除我。”
  “行了,我得回去接晓雯了。”
  陆强伸手拍了拍叶诚的肩膀,“这几天多亏你和嘉怡照顾晓雯,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也别想太多,事情总会过去的,”
  他的话并没有起到真正的安慰作用,叶诚此时反倒更加坚定了说什么也不能让陆强替他背这个锅的心思,“陆哥,那个国外厂家的代表什么时候来?”
  “应该是后天吧。”
  ……
  陈旭东最近的表现完全可以用高光两个字来形容。
  先是在考核之中技惊四座,然后便像是整个换了一个人一样,甚至连迟到早退的习惯都改了,工作的时候表现的也是兢兢业业,没事的时候也不到处乱跑了。
  以至于厂长刘义甚至萌生了想要把陈旭东提拔成车间主任的想法。
  今天亦是如此,上午十点,也是没什么活儿,车间的一众工友便聚坐在一起侃大山,作为家境最为优越,眼界也最开阔的陈旭东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人之中所有发言权的。
  这家伙正在眉飞色舞地讲述他第一次和叶诚见面的情形,“看见我手上戴着的这块手表了吧?纯正的进口货,别说是咱宁浦县,就算是去了大城市,也看不见有几个人戴。”
  “戴都没人戴,修就更没有人会修了,街上那个修表匠给我弄了好几次都弄不好,人家诚哥就这么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就说‘20块,我帮你修’。”
  “我当时还有些不信,这小子穿的土里土气的,怎么看也不像个会修手表的,我当时还跟诚哥嘚瑟,我说‘滚一边去,别耽误爷时间’。”
  人群中立即发出一片嘘声,有人开始调笑,“狗眼看人低。”
  如果是换了用在别人身上,陈旭东可能早就一脚踢过去了,可这话用在叶诚身上,陈旭东便是一脸服气,“哥们当时还真就是狗眼。”
  “人家诚哥拿了那修表匠的工具,只是稍微打磨了那么一下,再装上,表就好了。”
  他把手腕举得老高,“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咱这表依旧走的好好的,一分一秒都不带差的。”
  “诚哥还跟我说,只要别进水,别摔坏了,就算把我送走了,这表都不带坏的。”
  众人惊叹之余,又开始哄笑,“没事,把你送走了,哥几个把你的表也送下去陪你。”
  也有人问:“旭东,你诚哥这么牛,你怎么不跟他多学点技术?”
  “我倒是想啊,”陈旭东有些苦恼,“可诚哥每天忙得要死,哪儿有功夫教我……”
  正说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他,回过头,便有些惊喜,“诚哥,你怎么来了?”
  叶诚又在他后脑上拍了一记,“说我什么呢?”
  “正夸你牛X呢,”陈旭东乐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拖拉机修好了?”
  “还没,”叶诚转身往外走,“你跟我来,找你有事。”
  叶诚冲着众人做了个鬼脸,追着叶诚去了。
  到了车间门外,叶诚才停下脚步,看看周围没人,眉头紧锁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修理陆哥他们单位叉车那件事?”
  “那还能忘?”陈旭东笑着道:“我刚才还跟那帮货讲这件事呢,我说……”
  “行了,”叶诚生怕那家伙一讲起来没完没了,赶忙拦住,“咱们是前一天晚上做好的零件,结果第二天来拿的时候,你说装零件的袋子有些不对劲,记得吗?”
  陈旭东想了想,然后点头,“那袋口是我封上的,我记得我打的是蝴蝶结,可第二天拿的时候,变成单结了。”
  “诚哥,你怎么又想起问这事?”
  叶诚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道:“如果你看得没错,那就证明在咱们走了之后,有人打开袋子看到过里边的东西,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