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话叫‘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回老家的这几天，张琴也在关注着叶诚，发现叶诚回来之后，除了给灵棚接电，在其他事情上也是忙前跑后，颇有些长孙女婿该有的样子。
更难得的是，农村办丧事离不开酒，来了亲朋好友要喝，晚上守灵要喝，闲下没事了，也要喝，可不管众人怎么劝，叶诚硬是一口酒都不喝。
简直与以前那个整天就知道喝酒，无所事事的叶诚判若两人。
直到叶诚帮着修好了拖拉机，还去城里把新的寿材买回来，辛苦还在其次，主要是叶诚在维护家人这方面的表现着实令人信服。
当然还有一件事也让张琴欣慰，这两天来帮忙，来祭拜的人多，哪个来了都得招待，有一次林嘉怡实在太累了，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就睡着了。
谁都没注意到，唯独叶诚从外边回来一眼看见了，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林嘉怡盖在身上。
那动作既轻柔又自然，绝无任何做作之感，女人一向对感情比较敏感，张琴自然也不例外，她又一次被感动了。
天下父母当然都希望儿女过的幸福，对女婿好，说到底还是希望女婿能对女儿好，既然叶诚真心悔改了，回去之后也就没必要再拦着林嘉怡回家了。
只要叶诚是真心对女儿好，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是再高兴不过，只是要提醒一下叶诚，既然有本事，还是要找一份正式工作才好。
这场葬礼，表面上看张亮是主事人，但这家伙一门心思想着把钱省下来，装进自己腰包，甚至该花的钱也不花，弄得众人心里很是不爽。
要知道有些钱是绝不能省得，太抠了就会出事。
果然，到了第三天早上正式出殡的时间，原来定好的四个吹鼓手一个都没来。
原本说好是每人每天是10块，可昨天晚上守灵的时候，四个吹鼓手忙乎了大半夜，张亮只给了一人5块，顺手塞了一包1块钱的烟，恬不知耻的说是5块。
这下彻底把几个吹鼓手惹恼了，今天说什么也不来了。
农村的葬礼讲究很多，没有哀乐不能起灵也是其中之一，眼看着出殡的时辰快到了，张亮也有些傻眼，急着找林生商量，“姐夫，怎么办啊？”
林生早就对这个财迷失望了，也没个好脸色，“你自己把人惹下了，现在反过来问我？我没办法！”
老人的葬礼，做儿女的自然是责无旁贷。
原本说好两家人一家出一半，林生也知道这家伙会私底下坑钱，但看在张琴的面子上，还是给了。
钱是一分不少地给了，事却做成这个样子，林生的恼怒也就可想而知。
张亮也是没辙了，哀求道：“我刚才去找了，可那几个吹鼓手死脑筋，加钱也不肯来，姐夫，要不你去说说呗。”
“我不去，”林生很坚决地摇头，“丢不起那人。”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就连请来的阴阳先生都有些不耐烦了，“你家老人到底还出不出？”
张琴忍不住了，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对林生道：“他爸，你就去一趟吧。”
林生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叶诚又一次主动站了出来，“我跟您一起去。”
微微顿了一下，又转向张亮，“你也得去。”
“我就不去了吧……”张亮之前去了之后，被臭骂了一顿，也是有些心虚。
这到是给林生提了个醒，冲着张亮一声呵斥，“有胆子做丑事，没胆子承担？”
张亮这下没话说了，悻悻地跟着林生和叶诚往吹鼓手家去，到了之后才发现那几位正在家里喝酒，一看见是张亮来了，连客气话都没有，直接就是：“哥几个不伺候，爱找谁找谁去！”
林生愤愤地瞪了张亮一眼，上前道：“昨天多有得罪，我向你们几个道歉。时辰已经定好了，没法改，谁家也都有老人，哥几个就算是帮我个忙。”
说着把手伸向张亮，那是要钱的意思。
张亮赶忙从兜里掏出40块钱来，林生气得都想动手抽他了，“再掏！”
那家伙哦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舍的表情。
“哎，姐夫，哎……”
那是林生看不下去了，索性一把把钱都抢了过去，数出100递了过去，“几位，帮帮忙，等给老人办完了事，我请大家喝酒。”
“这话说的中听，也就是冲你，”那位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又看了一眼张亮，“要是他的话，早就赶出去了。”
他也没接那些钱，继续道：“原本说好是给你家演奏的，结果让这货弄得大家都没了心思，正好赶上邻村也有一家人办白事，刚才有人过来把我们的乐器都借走了。”
“你也看见了，今天没法出活，我们几个都开始喝上了。”
这个年代什么都缺，像乐器这种东西，更是少见，大多是祖辈传下来的，也没人会刻意去买，借着用便是常态。
听完那人的话，张亮顿时脸色发白，差点瘫坐在地上，就连林生也是直皱眉。
农村人讲迷信，如果按照定好的时辰不能给老人下葬，那就是大不孝，被所有人唾骂还是小事，弄不好老人的魂魄还会回来找麻烦，张亮这次是真的怕了。
也是看出几人着急，那位又道：“我们这儿有台录音机，还有一盘磁带，能播放哀乐，就是不怎么好用，放着放着就会卡带。”
“你拿回去凑乎着用吧，只要阴阳先生说没问题，能把老人平安送走就行。”
他回屋把录音机拿了出来递给林生，又补充了一句，“这也就是冲你老哥，要是他的话，这辈子都别想。”
林生感激不已，还要给钱，那位却是摆手拒绝了，“不是我们演奏，钱自然不能收，这是规矩。”
“咱农村的生活虽说比不得城里，但也讲人情世故，你只管拿去用，只要别弄坏就行。”
这番话着实让人感动，就连张亮这种没皮没脸的，都感到了羞愧。
三人道过谢，拿了录音机，又急匆匆地返回了家里。
东西是借来了，可真到用的时候，又出问题了，果然像那位吹鼓手所说，哀乐放了还没半分钟，就卡了好几次，弄得阴阳先生连段完整的法咒都唱不下来。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恼怒道：“这法事没法做，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一下所有在场的人都慌了，张亮更是跪在地上直磕头，“大师，您可千万不能走，您要是走了，老人怪罪下来，我可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