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做买卖的人还很少。
也是受到十几年前那场活动的影响,尽管已经开放了,但一说起经商的,人们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投机倒把’‘二道贩子’之类的贬义词。
甚至还会对做买卖的人报以一种瞧不起的心态。
像叶诚这种只会被叫成收破烂的,其他像钉鞋的,也只是钉鞋匠,卖牛奶的就只是卖牛奶的,人们习惯性把这些人通统归结为受苦人,没人会把这些人当成是商人看待。
因此在老许跟叶诚谈话的时候,把那帮收废铁的叫成是商人,这种理念无疑是很超前的。
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进步,商人的地位也开始逐渐提高,人们的观念也在不停地发生变化,进入到了21世纪各大富商更是人们高山仰止的存在了。
但在88年的时候,宁浦县还不光是做买卖的人少,街上的饭馆也很少,很多单位有自己的食堂是一个原因,更多的原因还是人们兜里没钱。
像天府园这种能摆下二三十张桌子的饭馆已经算是大饭馆了,很多城里人结婚都会选择在此摆酒席。
叶诚等人赶到的时候,发现陈旭东已经挑了一张最好的桌子等着了,一看见众人进来,那家伙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嚷上了:“怎么这么慢,菜都凉了!”
众人都坐下了,只有麦子不坐,站在叶诚的身后,一脸拘谨的样子。
陈旭东有些诧异,“坐啊,傻站着干什么?”
麦子如果对陆晓雯还只是男孩对女孩的腼腆,那对于陈旭东就完全是畏惧了,下意识的往叶诚身后缩了缩,嘟囔着道:“我娘说,跟师傅吃饭,一定要站着吃,不然师傅会不高兴。”
陈旭东一脸不屑,“到底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那些封建礼数。”
叶诚指了指陆晓雯身边的空座,对麦子道:“去跟你晓雯姐坐一起。”
麦子连连摇头,“不行的。”
叶诚的神情严肃了起来,“麦子,你娘有没有说过让你一定要听师傅的话?”
麦子点头。
“那就是了,”叶诚道:“不管以前鲁卫红给你定过什么规矩,也不管你娘对你说过什么,现在我是你师傅,你就得听我的,过去坐。”
也是第一次看见叶诚绷起了脸,麦子有些怕,小心翼翼地过去在陆晓雯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往过来坐点,我又不吃人!”
陆晓雯发现麦子还有意想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便不满地叫了起来。
众人都被逗乐了,就连满腹心事的陆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陈旭东拿出了从家里带来的陈酿开始倒酒,让人意外的是,叶诚也主动把酒杯推了过来。
“小叶,你不是在戒酒吗?”
陆强疑惑地问了一句。
“今天给你接风,破例一次,”叶诚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喝酒是想要痛改前非,喝酒为的是安慰朋友,来之前叶诚特意和林嘉怡说过自己今天要喝点酒,但是请林嘉怡放心,绝不会多喝。
这话如果是放在一个月之前,林嘉怡可能直接就生气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叶诚在各个方面已经表现出自己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再说林嘉怡也清楚今天的聚会是为了给陆强解心结,也就同意了。
陈旭东不管那些,他是早就想跟叶诚喝酒了,听说叶诚能喝酒,立即端起酒瓶给叶诚满满地倒了一杯,“来,两位哥哥,兄弟我先干为敬!”
说完便是一口喝干,还豪气地向着那两位亮了个杯底。
这台词怎么听起来像是桃园三结义里的话?
叶诚和陆强相视一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也是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酒意便有些上涌,陈旭东感慨道:“我原本以为我们家算是有钱人,可后来才发现陆哥家才是真有钱。”
“就陆哥现在住那房子,院子比我们家的院子大两倍,你说你一个冷库的经理……”
“副的,”陆晓雯在这件事上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好像有意在督促陆强‘转正’一样。
“哦,副经理,”陈旭东接过话头继续道:“你说你一个副经理,怎么就弄下这么大的家业?”
陆强笑,转向陆晓雯,“闺女,给你旭东叔解释一下。”
“有个好爹呗,”陆晓雯扯了扯嘴角,“就我家的房子还有存款,都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就我爸那点死工资,还不够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呢。”
陈旭东一脸羡慕,啧啧有声道:“了不起。”
陆晓雯一本正经道:“这就叫‘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不对吧?”陈旭东听得一阵疑惑,“我怎么记得我上学那会儿,老师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是以前了,”陆晓雯颇有些不屑,“你老土了,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众人又笑。
陈旭东难得有些服气,“也是,陆哥是经理,走南闯北哪儿都见过,诚哥就更不用说了,说起国外的景观都是一套一套的,就我是个土包子,长这么大连首都都没去过。”
陆晓雯便有些好奇,“叶老师,你是真的出过国,还是只在书上看到过?”
这就不怎么好回答。
如果是这个年代,自然是没去过,可要是换了后世,那叶诚去过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于是他岔开了话题,“说起出国,我倒是想起一个笑话,有个人要出国,但又不会讲英语,有些发愁,有个朋友就叫他出国只要会一句就行。”
“哪一句?”陆晓雯最爱听叶诚讲笑话,赶忙问道。
“就是how much。”
陆晓雯有些不以为然,“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话,不就是多少钱吗?”
“对,”叶诚点头,“你可别小看这句话,出了国,不管是坐车,去餐厅,商店,反正你只要说这句话基本上都不会出错。”
“也对,”陆晓雯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这个人就出国了,可到了商店之后,他忽然忘了这句话的正确发音了。”
叶诚笑道:“想来想去,总算是想起来了,于是问了售货员一句‘好吃吗’?”
众人轰然一声笑了起来。
笑话还没讲完,于是叶诚继续道:“发现那售货员一脸茫然,这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于是又改口‘嘛好吃’?”
“还觉得不对,又改成‘吃嘛好’?”
陆晓雯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去,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强也是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只感觉几天来由于叉车的事情所带来的郁结也在那一刻被驱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