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阳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复杂地看着蒋海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了嘴唇。
青梧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们也无权做出这样的决定。毁灭一个维度，来赌一个未知的威胁？这太疯狂了。”
“不疯狂。”墨尘摇了摇头，“疯狂的是，你们以为「幂道缘」真的在守护这个世界。他们只是在守护他们的羊。一个健康的、能持续产出存在的羊群，好喂养他们想喂养的那个神。”
“够了。”那个被称为“守望者”的陌生面孔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争论毫无意义。祂的苏醒已经不可逆转。你们毁灭虚无之海，只会加速这个过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摩尔索斯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喂喂喂，年轻人，你别吓我。你不是来阻止他们的吗？怎么又变成加速了？”
周行的目光扫过众人。“我的职责是观测，不是阻止。我观测到，无论你们做什么，祂都将在下一个纪元到来之前，挣脱束缚。你们现在的行为，只是在决定，祂出生时，是吃一顿饱饭，还是饿着肚子。”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墨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早就知道。”
周行没有回答。
南宫无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青梧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青梧纷的脸上写满了凝重。“如果周行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现在的所有行动，都失去了意义。不，甚至可以说，我们正在帮倒忙。”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书阳问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蒋海白。
蒋海白没有看她，而是将镰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了那片正在崩解的虚无之海。
“换一个目标。”他说。
“什么目标？”墨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毁灭它。”蒋海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而是……吃掉它。”
全场死寂。
“吃掉……虚无之海？”南宫无射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
“我的天赋，是「吞噬」。”蒋海白一字一顿地说，“还有「掠夺」。既然祂以虚无之海为食，那我就先一步，把虚无之海，连同里面那个未成形的它，一起吞掉。”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用一个人的身体，去承载一个维度，和一个足以吞噬多元宇宙的怪物。
摩尔索斯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疯了！全都疯了！我喜欢！太刺激了！快，快让我看看，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撑死的！”
墨尘沉默了。他在高维层面飞速计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风险无限大，但……似乎，这是目前唯一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成功可能性的路。
“你做不到。”周行冷冷地断言，“你的容器，不够大。”
“那就让它变得够大。”蒋海白回答。
他看向了慕江。
慕江吓得一哆嗦。“我……我？”
“你的召唤术，可以打开通往任何世界的门。”蒋海白说，“包括那些已经死寂的，空无一物的虚空世界。我需要你，为我打开一扇扇门，让我……有足够的空间去消化。”
慕江的脸色惨白。“我……我做不到……我的力量不够……”
“你的力量不够，我的力量来补。”江毅突然开口，他握着匕首，指向自己，“我的匕首，可以切割「存在」本身。我可以为你剥离出最纯粹的空间，让你吞噬。”
墨尘也缓缓点头。“我的跨维度攻击，可以为你构建一个稳定的内维度，作为你最初的「胃」。”
南宫无射、炎熙、沈书阳、青梧纷、「鯥」，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不是在合作，而是在进行一场以蒋海白为祭坛，以整个多元宇宙为赌注的，最疯狂的献祭仪式。
青梧纷喃喃自语。“一个以身为饵，吞噬维度的怪物……这……这已经不是人类能理解的范畴了……”
沈书阳看着蒋海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恐惧和……一丝心痛。
蒋海白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举起镰刀，刀身上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璀璨。
“开始吧。”他说。
慕江颤抖着双手，开始召唤。江毅的匕首划破虚空，剥离出一片片纯净的空间。墨尘的意识沉入高维，开始构建那个不可能存在的“内维度”。
慕江的召唤术在虚空中撕开第一道裂口，那是一个死寂世界的入口，空无一物，只有纯粹的真空。
江毅的匕首紧随其后，将这片空间从现实法则中彻底剥离，化作一片可供吞噬的白板。
墨尘的意识则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在蒋海白体内构建起一个微型但绝对稳定的内维度，一个足以容纳最初风暴的胃。
行动开始。
蒋海白的镰刀猛地刺入虚无之海的核心。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纯粹的概念被强行剥离的痛苦。他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星系在诞生与湮灭。
吞噬天赋全面启动，虚无之海那近乎无限的「不存在」开始被他强行拉入体内。
摩尔索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搬来一把不存在的椅子坐下。“加油啊海白哥，快吃，别噎着。我还没见过有人把自己吃到自爆的呢，这可比看戏刺激多了。”
南宫无射脸色铁青。“你疯了吗蒋海白，你真的以为你能承载一个维度？”
蒋海白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吞噬上。他的掠夺天赋同步发动，开始剥离虚无之海最核心的权柄——守望者的烙印。
这个过程比吞噬本身更加痛苦，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刺穿他的灵魂。
青梧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行，这样太慢了。守望者的意志在抵抗，虚无之海的崩塌速度反而加快了。原初混沌的苏醒速度在提升。”
“我知道。”墨尘的声音从高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需要一个催化剂，一个能瞬间撕裂守望者意志的东西。”
“什么东西？”江毅问。
“背叛。”墨尘的目光转向了南宫无射和沈书阳，“「幂道缘」的核心法则，是忠诚。守望者的意志，也根植于此。如果，有一个曾经最忠诚的人，现在用最决绝的方式背叛它，这种概念上的冲击，足以让它瞬间动摇。”
南宫无射愣住了。“你是指……”
“我。”沈书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向前走了一步，看着痛苦到几乎扭曲的蒋海白，眼神复杂。
“沈书阳，你……”南宫无射想阻止。
“我本来就是被他拉入「幂道缘」的。”沈书阳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的剑，只为守护而挥。但现在，我要用这把剑，刺穿守护本身。”
她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那不是一把物理的剑，而是她自身存在的具现化，是她对「幂道缘」所有信念的集合体。
“以我沈书阳之名，以我过往一切荣耀为祭。”她举起一把看上去是新获得的剑，“我，背叛「幂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