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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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安置在长宁宫偏殿。
  这里是太后平日礼佛歇息的地方,今晚宫中大乱,皇帝直接命人把我送了过来。
  女医剪开我的衣料时,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毒刃擦着肩骨过去,伤口不算深,却阴毒。
  太医跪在屏风外回话:“陛下,幸而刀偏了。再往里半寸,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皇帝隔着帘子坐在外间。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指节轻敲扶手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姜知微。”
  他忽然开口。
  我立刻睁眼:“臣女在。”
  “你梦见的,还有什么?”
  我知道,他不会因为一个梦就全信我。
  可他愿意问,就够了。
  我垂着眼,声音很轻:
  “梦见母亲哭。梦见我被带回姜府,病得很重,没人请大夫。”
  “梦见父亲说,我不该在御前出风头。”
  外间许久没有声音。
  裴安低声道:“陛下,姜姑娘入殿时,确实没穿外氅。”
  “今夜风雪重,她袖口还有湿痕,应是从女眷席外独自跑过来的。”
  皇帝问:“姜家平日怎么养你的?”
  我心口一缩。
  上一世我太想替父亲遮掩。
  姜府丫鬟克扣我的炭火,我说不冷。
  管事嬷嬷罚我跪祠堂,我说自己顽皮。
  父亲一年只见我几次,我还替他找借口,说他忙于公务。
  最后他亲手把我送上刑场时,我才明白。
  他只是不在乎。
  这一世,我没有哭诉,只小声说:“父亲公务繁忙。”
  皇帝淡淡道:“忙到女儿伤成这样,也不进来看一眼?”
  我不说话。
  他又问:“你住姜府何处?”
  我攥住被角。
  “北角小院。”
  裴安脸色微变。
  京中官宅讲规矩,嫡女该住内院正房侧厢。
  北角小院,靠近下人房和马棚。
  我继续说:
  “那里清静。父亲说母亲病重,怕过了病气给我。”
  “可是我想见母亲时,嬷嬷总说母亲睡了。”
  皇帝声音冷了些:“谁照看你读书?”
  “府里账房的侄女教我认字。”
  “月例呢?”
  “母亲从前给我留过东西。后来管事说,女孩不用花太多银子。”
  女医忽然掀起我的袖口。
  她倒吸一口冷气。
  我手腕上有几道旧痕,深浅不一。
  有被戒尺抽的,也有被绳子勒的。
  太医低声禀:“陛下,姜姑娘脉象虚浮,像是多年饮食不足。旧伤也不少,不全是跌碰。”
  屏风外,茶盏被放下的声音很沉。
  皇帝吩咐:“裴安。”
  “奴才在。”
  “查姜家。从姜知微八岁起的月例、衣食、药材、温氏嫁妆去向,一笔一笔翻。”
  “是。”
  我忽然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帘边垂下的流苏。
  “陛下。”
  皇帝停住。
  我声音抖得厉害:“臣女能不能......先不回姜府?”
  我知道这句话像是挟恩求报。
  可我必须留下。
  只要离开皇帝眼皮底下,父亲有一百种办法让我闭嘴。
  帘子后的人沉默片刻。
  随后,皇帝起身走近。
  他没有掀帘,只隔着薄薄纱影说:“伤未愈前,你留在长宁宫。”
  我鼻尖一酸。
  他又道:“朕已经派御医去看你母亲。”
  我猛地抬头。
  “真的?”
  皇帝语气淡淡:“你救了朕一命。朕还不至于连你母亲都护不住。”
  那一刻,我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上一世,我跪在天牢里求过无数人。
  求他们带一句话给母亲。
  可母亲直到死,都不知道我为何被判谋逆。
  这一世,至少我先把她从死局里,拽出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