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沐清风这样的境界,饮食和睡眠对于他来说已经如同过眼云烟般不再需要。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林逸这次竟然带着他来到了热闹非凡的正修市集。
沐清风满脸疑惑地望着身旁的林逸,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师父,徒儿斗胆问一句,您为何要穿着如此怪异的服饰呢?”
只见林逸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随后轻轻地拉低了自己头上的斗笠,便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前走去,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沐清风的问题一般。
沐清风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前方那道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
林逸身上那件破旧不堪的古道袍随风飘荡,仿佛随时都会化作碎片散落一地;头顶的斗笠更是将他大半张脸都遮掩起来,只露出几缕如雪般洁白的发丝随风舞动。
尽管如此,从林逸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独特气质依然不减分毫,但街边那些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凡人,看到他时,却无一不是面露惊恐之色,纷纷避让开来,唯恐沾上一丝晦气。
这时,一个年迈的樵夫恰巧路过,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老伴儿,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快看那个人......莫不是个疯子吧?”
听闻此言,沐清风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试图不让笑声传出去,但身体却因为憋笑而不停地颤抖着,活像一只正在努力克制情绪的小松鼠。
“我看像,赶紧离他远点,免得赖上我们。”说罢那老妇人将面前的两个孩子驱赶,然后就朝远处走去了。
沐清风跟上林逸,但看着林逸的样子依旧是忍俊不禁,林逸却全然不在乎般的向前走去。
两人前后走了好一会,林逸才停了下来。
林逸的脚步停在市集最深处的一间当铺前,此处隐蔽的全然没有行人走过。
当铺的褪色的匾额上"三生阁"三字被蛛网缠绕。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空灵的声响。
“客官可是要典当些什么?”柜台后的独眼掌柜见到来人头也不抬,却见到布满裂痕的青铜镜在他手中翻转。
我忽然注意到那青铜镜的镜面照不出我们的倒影,只有两团模糊的光晕在跳动。
林逸随即摘下斗笠,白发如银河倾泻而下。
真真所谓衣为形役,道法自然,林逸虽身着异装,气势与仪态却有着不俗的表现。
他指尖在柜台划出三道交错的刻痕,掌柜擦拭铜镜的动作骤然停顿。当那只浑浊的独眼转向我们时,我仿佛看到万千星辰在其中湮灭重生。
稍后就只见到铜镜突然迸发青光,将我们卷入扭曲的漩涡。
等到再睁眼时已置身云海之巅,九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柱环绕着悬浮的宫殿。我体内澎湃的灵力瞬间沉寂,仿佛被某种法则禁锢。
“问心殿。”林逸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裂纹密布的古道袍泛起奇异流光,“此地会压制修道之人境界,同时也会映射修士最深的执念。"
话音未落,脚下云层突然塌陷。坠落中我看到无数个自己——无知的孩童,失去亲朋时悲伤的少年,还有昨夜融脉时眼底闪过的迷茫。每个幻象仿佛都在质问:"你为何修行?"
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时,我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市集里卖炊饼的瘸腿少年。丹田空荡,掌心满是劳作的厚茧。
远处传来林逸沙哑的叫卖声,他推着堆满纸人纸马的推车,白发间插着枯黄的野草。
"新娘子要的胭脂到货喽!"师父将朱砂混着兽血调制的颜料抹在纸人脸上。
当花轿经过长街时,我看到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轿中新娘与自己幼时定亲的姑娘面容重合。
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汹涌而来——若不是踏上仙途,我本该在这红尘中娶妻生子,平凡终老。
“这是师父修道前的……执念?”
铜镜的裂纹在此时爬上天空,幻境开始崩塌。我按住颤抖的右手,终于明白这场试炼的真意。当最后一个炊饼递给满身补丁的乞儿时,禁锢灵力的枷锁应声而碎。
第二重殿门轰然开启,十二盏魂灯悬浮在虚空。我的魔剑"墨殇"自动出鞘,剑锋却指向林逸的后心。师父转过身来,嘴角淌下黑血,瞳孔中跃动着与我心魔同源的紫焰。
"杀了我,你就能解开心结,融合血脉。"心魔幻化的林逸轻笑着握住剑刃,鲜血滴落成绽放的红莲,"就像当年你祖父为夺圣剑,毒杀授业恩师那般。"
墨殇剑发出悲鸣,剑身浮现我从未见过的血色纹路。
那些被圣剑封印的记忆开始松动——原来我始终记得,记得祖父将砒霜混入拜师茶时颤抖的手指,记得祖父临终前反而释然的笑意。
“道心通明,不滞于物!”一句话点醒沉浸在此的我,我并指抹过剑身,殷红纹路随泪水蒸腾消散。
当幻象在林逸欣慰的目光中崩塌时,魂灯突然汇聚成星光洪流,在我识海中凝结成《太虚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