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盛世风华录 > 第16章 § 一 《绊絮台阁》
  魏思齐皱着眉看着慕容云卿被抓住的手,从方才起,一路上男人都没有将手松开,魏思齐心下很不高兴,便问起慕容云卿来,
  “要不要我将他的手砍了?”
  身边趴着的笙歌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挡在魏思齐面前,惧怕的望着他。
  慕容云卿摇摇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叹了口气道,“还烦请你去医馆开个醒酒的方子吧,本就是贫苦之人,你再断了他一只手,他日后还怎么活?”
  “那你在这哪都别去,我马上就回来。”虽是不高兴,魏思齐还是应了下来,嘱咐着慕容云卿道。
  “嗯,早去早回。”慕容云卿点了点头,魏思齐还不是很放心的将她望着,慕容云卿笑了笑示意他安心,魏思齐才出了屋子。
  “笙歌,去给你爹爹接点水。”慕容云卿转头对笙歌说道。
  小姑娘很听话的去接水了,慕容云卿看着笙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反头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男人。那男人其实很是魁梧,比魏思齐还要高出半个头,方才见他与魏思齐过招,看着他的招数应该也不像是市井学来的三脚猫功夫,不知道是出自何门何派。这个男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姐姐,水。”笙歌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云卿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接过笙歌递过来的帕子,用另一只手给男人擦了擦脸。
  “北邙。”男人又开始呼喊那个名字,慕容云卿的手顿了一下。
  笙歌看着慕容云卿不解的神情,不好意思的拉了拉慕容云卿的袖子说道,“让姐姐见笑了,爹爹在念娘亲的名字呢。”
  “北邙是你娘亲的名字吗?”慕容云卿侧头看着笙歌问道。
  “嗯。”笙歌眨着大眼睛天真的看着慕容云卿。
  慕容云卿笑着摸了摸笙歌的头说道,“正巧了,我有一个故人,也叫这个名字。”
  “姐姐认识我的娘亲吗?”笙歌显然很兴奋,“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去世了,爹爹醒着的时候会给我讲娘亲的事,爹爹说娘亲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
  慕容云卿看着笙歌稚嫩的脸,努力想把她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联系起来,无奈时隔太久,她已经有点记不起那人的样子了。
  正当慕容云卿想着怎么回答笙歌的时候,魏思齐回来了,手中拿着个葫芦,应该是醒酒药了。慕容云卿让他将男人的嘴撬开,可是魏思齐哪里是伺候过人的人,弄了半天,撒了小半瓶才将葫芦中的醒酒药给男人灌了下去,此时三人都已经是大汗淋淋。
  “我们还要等到他醒来吗?”魏思齐擦着额上的汗问道。
  “自然。”慕容云卿点了点头,“我这个样子也走不了。”
  魏思齐看着慕容云卿被抓住的手腕已经有青紫的痕迹,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慕容云卿好说歹说才将他劝着坐下歇歇,笙歌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是不早了,便张罗起晚饭来,看她熟练的程度,想来平时应该都是她在照顾着父亲吧。想到这里,慕容云卿心中对笙歌的怜爱又加深了一层。
  “想不想听个故事?”看着魏思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模样,慕容云卿笑着问道。
  “怎么有心情说起故事来?”魏思齐这会倒是安静了,坐在破旧的小椅子上盯着慕容云卿。
  “方才笙歌的爹爹一直在唤着一个名字,这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慕容云卿望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因为喝了醒酒药的缘故,男人一直在发着汗,很不舒服的囔着嘴。
  “嗯?”魏思齐忽然感兴趣起来,靠在椅子上一副认真的模样。
  “大概是六年前吧,那时我才十岁。”慕容云卿慢慢的说道,“在王府待了大半个月觉得特别烦闷,那时正值太后丧期刚过,民间虽恢复常态,但是皇族为表对太后的敬重,还是依旧禁歌舞礼乐,且桑衣素食。那时我还小,不懂事,心想着憋了这么久又没有曲听,没有肉吃,很是不痛快。便带着云端趁大人都到前厅还礼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
  “这倒很符合你的性子。”魏思齐笑着插嘴道。
  “是呀。”慕容云卿笑了笑,继续说道,“两个半大的孩子从未单独出过门,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带着云端到了朱雀大街上,用着云端的月钱,小丫头虽然心疼,但我承诺回家还给她双倍的,她就乐呵呵的跟着我东逛西逛的。然后我们逛呀逛呀,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一个小巷子,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哪所阁台的背面。”
  “然后呢?你们被打劫了?”魏思齐忍不住问道。
  慕容云卿摇了摇头,“我们那时因为守孝所以穿着素衣,用的也是一些碎银子,那些地痞流氓才看不上我们这点小钱。”
  “我们走到那个后巷,却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我好奇拉着云端去看,却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满脸是血的趴在地上,一群健壮的男人围在她的身边,不时骂一些脏话。云端吓得躲在我身后不敢出声,我趴在墙边看着那群人一直踹着那个女子,不知是谁掏出了一把刀,割下了那个女子的耳朵。”说到这里,慕容云卿的眼神暗了暗。
  魏思齐也跟着心里一沉,那么小的她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肯定被吓得够呛。
  “正当我吓得想失声尖叫的时候,却有人在这时蒙住了我的嘴巴,那时真是吓坏了,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糯糯的女声,她说,别出声,跟我来。其实我是被她拽走的,她放下我时,我看到了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的云端。”
  “我惊魂甫定,毫不客气的在抓住我的人胳膊上咬了一口,那人惊呼起来,大骂我没良心。从小哪里有人敢这样骂我,我气急之下大喊了一句放肆,却不想将她震住了。她愣愣的望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因为猜到了我的身份与众不同,而仅仅是因为我的大嗓门让她觉得居然有人比她还凶。”说到这里慕容云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回过神来之后,说话的声音明显温柔了许多。她说幸好方才将我拉住,不然若是我叫出声来,那些男人听见了,一定会将我们也顺带灭口。我问她为什么有人敢在皇城天子脚下做这档子肮脏之事。她却笑了,她说灯下黑,皇帝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我听着有些不乐意了,便反驳她道,皇帝日理万机自然管不到这些小事,但是不是还有地方官吗?当时伽蓝城由陛下直接管辖,但是还是设立了监察司维护地方治安的。她却笑话我,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现在官官相护,哪里管你做了什么?她说那个被刮耳的女子,原本是良家农人的妻子,御史台楼家的长房楼桑池在一次外出游猎时看上了这个农家女,当下便将人带进楼府奸污了。事后将人从后门丢了出去,农家女清醒过来之后觉得没脸见人要去自杀,却被丈夫拦了下来,农人说要去监察司状告御史公子,虽说上官难倒,但是已是破釜沉舟。可是因为监察司的监守是楼桑池的姑父,监察司便随便找了个原由就将农人收进了牢房,硬生生的给折磨死了。妇人死了丈夫自知无望,却又被楼家的人捉住,楼家公子觉得被农人蓄意挑拨很没面子,便下令要妇人不得好死。”
  慕容云卿想到这儿,微微咬了咬唇瓣,似乎很是愤怒,“后来,我问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她说她久居市井,那里是人口嘈杂的地方。她后来送我和云端回了王府,一群人咋咋呼呼的拥了出来,有人抱着我,有人跑进去给父母平报安。那时我没有动,我就那么看着她,她好像没想到我的身份那么尊贵,只是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外朝我摆了摆手。我听见父母亲在叫我,我回头答了一声,再回头她就已经不见了。”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我十六年间做的最鲁莽的一件事,也可能是我最接近黑暗的一次。现在我有点想不起来她的脸,只记得她与我说她叫北邙。我那时笑话她怎么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因为她的养父母在北邙山捡到的她,养父母不识字,就随便给她安了个名字。”慕容云卿望着魏思齐笑了,“我还记得她笑起来右边有个梨涡,看样子也就比我大三四岁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