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土腥味迅速弥漫。
无风的窄道两人拳拳相抵,千星气沉丹田,感知迅速裹挟面前的人。
“钟葵”被一拳砸到拐角,她的脑袋狠狠被砸,发出闷声。
侧身躲过攻击的千星再次出招,拳头却落到了墙壁上。
墙壁不复刚才柔软,像刚被水浸润过的泥土,泥泞不堪。
手背与关节处沾染上了不少泥土。
泥土迅速干涸,被她随意拍了拍就掉到了地上。
再站在原地感受四周,第二道呼吸声彻底消失。
千星往前一步,重新抬手覆上墙面,泥泞感已经消失,墙壁已经重新恢复坚硬。
收剑抬脚继续往前走,不周山震颤了一下,却没有出来。
千星皱眉,轻轻拍了拍剑鞘,灵剑不再震颤。
四周无声,只有她在黑暗中慢慢往前走,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钟葵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可以看清,而且脖颈处划伤时,竟然没有血流出来。
它不是钟葵。
但从进入城主府后,她跟钟葵走在一起,说话也不曾间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的人不再是熟人?
千星面色冷凝,她脑中飞速思考,脚步不停。
越往前走,灵力越浓郁。不光是她,连不周山都开始兴奋地想要沐浴其中。
她能压制自己的境界,也能屏蔽外界的灵力;但没有七情,贪欲犹如恶鬼,在她耳边呢喃,劝说她放弃。
“为何要这么辛苦呢?”
一道声音响起。
千星听出来了,是她自己的声音。
窄道内不断回荡着她的声音。
“不要再压抑自己了~”
“这里灵气多浓郁呀~”
“对修习很有帮助的~”
“快点来吸收修炼吧~”
“你不想成为强者吗?”
千星嫌烦,不耐地“啧”了一声。
充满诱惑的声音顿了一下,迟疑地开口:“你不想成为强者吗?一指开天,一剑辟地?”
又拐过一个弯,窄道内的土腥味越来越重。
“我已经是了。”
少女的音色清亮,劈开黑暗,有力地砸向四面八方,让那声音晕头转向,语气有点儿不确定道:“你…说什么?”
说她已经是了?
不可否认刚才她拳头的确很硬,出拳很快,但这话,会不会有点儿太自吹自擂、夸夸其谈了?
路走到了头。
眼前是一堵墙,墙面冰冷坚硬,土腥味很重,甚至到了呛鼻的程度。
她在仅能容纳两个人的窄道中走了很久,裤腿边上和鞋面上已经沾了不少泥土,鞋底更是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有一种鞋子要掉的感觉。
黑暗、恐惧、诱惑、威胁。
所有话术连番上阵,就像石头投入黑潭,深不见底的同时水面上没有水花也没有涟漪。
“是你自己开,还是我砸开。”
千星听那声音叽里咕噜在说一种她听不懂的话,出声打断了对方。
“……”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退后几步,没有调动灵力,蓄力猛地向前出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侧墙壁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回荡着传了十万八千里。
拳头还没有落下,就已经喊痛了。
千星:“……”
“…我自己来。”
一堵厚重的墙就像一张轻飘飘的宣纸,在千星跟前被抽走了。
一小簇灵火在她指尖冒起,浓郁的灵气助燃,火苗一下子成为了火焰,再一眨眼又成了火堆。
千星就这么举着手掌里肆虐的大火苗,离开了窄道,站到了圆形穹顶下。
四周有蜡烛,用灵火点燃后就亮堂了起来。
蜡烛是金色的,蜡油也是金色的,还带着细细的闪,十分漂亮。
抬头看,穹顶上有精美的雕刻,从整个形状看,像造型精美的乌龟壳。
站在中心,莫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一共有八个孔洞,千星出来的地方是其中之一。
“把其他七堵墙……”
“不不不不不不行行行行行!”
千星话还没说完呢,再次被尖锐的爆鸣洗脑了。
抬手淡定地揉了揉耳朵,发出灵魂一问:“为什么?”
“……”
没有回应。
“行。”她沉吟,走到了其中一堵墙前。
“你要干什么!”
千星不理它,下一秒就得到了回应:“你不能这样!你这样赖皮!我都已经给你开后门了!”
“理由。”
“什么理由。”声音明显愣了,它不想说,但是不说总有一种这地方会被这人拆了的直觉,顿了顿以后沮丧道,“你们进来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大家全凭本事呀,你能进来你就进来,不能进来就遗憾离场,怎么能帮别人呢?”
不周山忍不了了,她只露出一张嘴,显得有点儿恐怖和诡异,“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没有啊,一直都是这样的!”
“胡说!”
“我没有胡说!”
“你就是胡说!”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烛火晃动下,千星往前走。
不周山更沮丧了:“是我太久没下来了吗?为什么这个城主府也不一样了?真奇怪呀真奇怪,太怪了!”
烦死了。
墙壁中又传来了声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很厉害?”
千星不理它。
但它话显然很多。
“有多厉害呀?你是剑修?会什么秘籍吗?可以教我吗?”
千星听到最后一句,挑眉:“你?”
“我?我怎么了?我很好呀!我很厉害呀!婆婆说我是她捡到的孩子里最聪明的了!”
不周山这次露出了一个完整的脑袋,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道:“拜师也没个诚意。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千星为师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千星的一句指点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穷极一生只想见一眼千星吗?”
“那…”墙壁传来的声音有点儿局促,“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周山又露出了一只手,指指点点:“拜师礼拜师礼!”
“…那是什么?”
听出了疑问中的真诚,不周山头一次有点儿语塞的感觉:“你认字吗?”
“我认字的!婆婆教我的!我学的很快!婆婆说了,等我认完千字文我就可以出去啦!”
不周山问道:“你几岁了?”
“嗯…我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不能说。”
“那你能说什么。”
“我家!我家住在城东冬枣树南面倒数…一…二…三…第三家!门口有个石墩子的就是我家!婆婆烙饼很好吃,你们如果去我家,婆婆一定会喜欢你们的。”
不周山觉得这声音说话怪有意思的,挺天真,像个小孩,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像坏人。”
“天真。”
“这是什么意思…”
“夸你的意思。”不周山讲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儿躁动,又钻回剑里去了。
“喔。”
千星快走到路的尽头了,她看到了光亮。
“你们从哪来呀?”那声音还在继续问。
“中洲。”千星答。
“那是哪里?”
“西洲旁边。”
“西洲是哪里?”
“这里。”
光亮铺满视野,天色是黑的,刚才看到的光亮是虚空悬浮着的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散发出如昼的光芒。
一片开阔地带,与稷下学府后天门外的广场差不多大,在出口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它梳着麻花辫,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前,五官有些粗糙,见到千星的一瞬间,它跪倒在地,像给长辈行礼那样磕了三个头。
“你说你很厉害…我能跟着你学本领吗……?”
它磕头的地方留下了土屑,说话间用刻刀雕刻的五官一动未动,身形瘦削,但面上表情是笑着的,此刻它的声音忐忑,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明明是个泥人,却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