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的小雨没一会儿就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流水顺着雨链往下,从半上午一直到傍晚。
这场声势浩大的雨让王木匠原本答应好的上门取棺一事不得不延后。
城主府因为商渡川的苏醒而上下震动。
前院书房李远领着管事们规矩站着。
后院正屋千星坐着赏雨,小花在一边伺候茶水,举着把轻薄的蒲扇,有些心不在焉。
茶壶叫嚣,吓了这位胆小的婢女一跳,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茶壶柄,却被烫了下。
五更天时受的伤还没愈合,此刻又流出了血,疼得她心里直发酸。
小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千星,见她依旧望着窗外,心虚地眨眨眼。
伯娘问话,她不敢不答;嘱咐的词,她都记在心里,却不准备做。
小花拿了厚棉布裹住茶壶柄,给千星倒水。
伯娘给的那串手串此刻正在她的怀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紧张的缘故,胸口处竟然传来烫意,就像刚才被茶壶柄烫到那样,灼烧着她的心脏,让她疼得冒汗。
小花偷看千星,阵法中利落的身影在她脑中反复出现。
伯娘说现在这具躯壳内住的是神女,是两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但……
小花咬牙。
但在她眼里,这就是一个人,少言寡语,常发呆,重食欲。
吃的饭量一样,爱吃的菜也一样。
明明就一模一样。
伯娘虽然是祭司,但小花并不觉得她是对的。她伺候夫人这么多年,夫人什么样她最清楚,除了打架厉害点,别的没有变化。
这就是她要伺候一辈子的人。
她这条命是夫人救的,自然该以身报答。
手串会阻碍夫人有子嗣,不给夫人,伯娘怪罪,她一力承担。
只要夫人能靠着子嗣在城主府站稳脚跟,她哪怕被乱棍打死也甘愿。
小花想到这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再次抬头时,却发现千星在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夫人看出什么来了吗?
小花很紧张。
但质问声并没有响起,千星将一包粉末递给她,道:“止血的。”
小花手上的伤是被阵法灼烧的,寻常的药没用,得用修士炮制的。
她不是丹修,手里现在只有上回在莲湖镇商渡川给她的止血药粉,给胡娇用了一些,还剩下一些,现在给了小花。
小花受宠若惊地看着千星,愣了好一会儿才跪下:“奴…奴受不起……”
“受了伤好好养,别不当一回事。”
刚走到檐下的商渡川刚好听到了这句从窗户里飘出来的话,混杂着雨声,本不应该听清,但此刻仿佛连她的呼吸声都近在咫尺。
他的耳力极好。
但听到这句话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道理她都懂,为什么对她自己却不以为意?
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今日是认识的第一日,从前他只在堂屋的太师壁上见过她。
小花退了出来,颇为珍惜地双手捏着药粉包。
商渡川瞥了一眼,觉得这玩意儿也有点儿熟悉。
他走了进去。
跨过门槛,再走近些,从窗户外飘进来一阵裹挟着泥土味道的风,湿湿的,软软的,吹动他的头发。
千星坐在窗边手撑着脑袋看他,两条麻花辫垂在软垫上,有几簇毛炸开。
商渡川给自己倒了水,还没喝,先说道:“棺材放在西院。”
离正院很近。
千星道:“江落水的院子?”
商渡川掀起眼皮看她:“对。”竟然知道。
千星眨了下眼。城主的棺材竟然放在继承人的院子里,好奇怪。
商渡川把茶杯放下,冒雨前来让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他的衣服由李远在下午送到了正院。
于是他道:“我换身衣服。”
千星本想掐个净身诀,又快又方便,但商渡川已经绕过屏风了。
想到他身上的雨渍跟平常不太一样,千星站起身,跟了过去:“你身上的雨不同寻常。”
颜色偏红,质感看着比水粘稠。
“是吗。”商渡川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语气带着笑,尾调拉长,有点懒意,“那你要不要进来看看,我身上都有印子了,疼得很。”
千星皱眉。
商渡川和她都不是灵魂寄于他人身体,能够在修士身上留下印子……
很严重。
商渡川只听见踩在地板上的脚步靠近,屏风后的身影一晃,千星竟然真的朝他走来。
她乌灵灵的眼眸明明没有乱看,却让他感觉到一丝羞赧。
脱掉的上衣被他随意放在一边,现在想要再拿过来遮挡已经够不到了。
下意识往后退,后腰却抵着木箱,咣当一声,箱子上的铜扣发出一声响。
“还真敢进来。”
他微微往后靠,一双璀璨的金眸看着千星,整个人看着慵懒松散,但扶着身后木箱的手却青筋崩起,指尖泛白,宣示他被掩盖的慌乱。
千星脚步站定,垂眼,那目光就像是春日轻飘飘的柳絮,落在商渡川裸露的肌肤上,直犯痒,让他浑身绷紧。
一绷紧,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他的身形很流畅,宽肩窄腰,肤若凝脂,左腹有一颗鲜艳的朱砂痣,很小,却很显眼。
视线上抬,在他胸口锁骨处发现了点点痕迹。
挺红的。
商渡川往前倾身:“还看。”
他抬手预备挡住千星的眼,却被她一躲,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发现有点儿肿。
窗外雨声密集,淹没了商渡川杂乱的心跳。
千星暗道这雨果然有问题。
仔细看,商渡川的脖子上,甚至是脸上都沾染了红印。
“看看后面。”
商渡川转过身,他背后的伤痕很多,但已结痂,只是痂落后显出来的新生肌肤与原本的格格不入。
最长的一条,从右肩胛骨,一路斜着往下,没入腰带中。
上背部靠近肩膀的地方雨淋留下的印子远看像花瓣。
“很疼?”
“还好。”
商渡川偏头,不疼,但有点儿痒。
见千星沉默下来,商渡川转过身,双臂环抱,好整以暇看着她:“要不要摸摸。”
千星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商渡川站直了身,靠近她,语气软软的,“你验验货,看看喜不喜欢。”
垂眸将千星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眉眼含笑,声音很轻,慢慢拉过千星的手,心脏砰砰跳。
“你摸一摸。”
喉结上下滑动,说话更慢,语调更轻,气息更浅。
“摸一摸告诉我,我跟他,你更喜欢哪一个?”
千星抬眼,不太理解他这个诉求,不过她色欲很重。
从前也没发现她丢了七情后六欲重,现在倒是后知后觉,食欲重所以她不爱吃辟谷丹,色欲重所以特别喜欢看歌舞表演,尤其面对符合她喜好的,会格外关注。
她一脸坦然上手摸,很认真地感受。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第一瞬,商渡川就感觉有一股酥麻的感觉自千星触碰的地方炸开。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
既想要她碰更多,理智又告诉他不行。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千星的手停住了,“弄疼你了?”
“……没。”他坦然道,“很爽。”
“爽?”
“你摸我,我觉得很爽。”
“……”
“你还没回我。”
“什么。”
“更喜欢谁的。”
“……你的。”
“好啊你,你还摸过别人的。”商渡川咬牙,抬手捏了捏千星的脸,恐吓道,“不许随便乱摸别人。”
千星推开商渡川,不解:“那你还要我摸。”
商渡川“呵”了一声,当着她的面穿衣服:“我跟别人能一样吗。”都成亲了,摸他天经地义,摸别人绝对不可以。
千星想了想,人跟人相处不分亲疏的话,会让关心她的人伤心。商渡川说的有道理,他跟别人的确不一样。
至少别人不会突然从荷包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