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的气还没完全叹完,突然语气一惊:“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它感觉有一股强大的气把它身上的泥土都吹落了。
千星坐在原地,顺着气流涌动的方向将视线送去。
根据钟葵和罗浮生的描述,这里是一处被潭水覆盖的牢狱。
四周完全封闭,是从另外一处地方走暗道过来的。
静潭下的水牢没有烛火,每月水牢都会因阵法改变方位,然后议事堂的人就需要重新摸索,但能进入议事堂的弟子实力都高超,重新理清路线并不难。
但此刻,这无端涌来的风出现的突兀。
既然是封闭的水牢,那么不与外界相通,这气流又从何而来?
烛火闪烁。
这一次不是因为雾鬼。
察觉到威胁的雾鬼本想变大,但随着气流的逼近,庞大的压力将雾鬼小小的身躯冲垮了。
是的,冲垮。
雾鬼被吹散了。
小草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它不能转动的眼珠僵硬地停留在眼眶内,想说话,但干燥的泥土颗粒在它的喉间速速滚落。
小小的一粒灰尘,竟然压得它说不出话来。
“噗——”
烛火灭了。
蜡油倔强地滴落,在竹编的灯笼外罩上留下滚烫的黑痕。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一抹身影在蠕动。
它庞大的身躯渐渐铺满空旷的空间。
链子的摩擦声响起。
千星看到,那是比她身上带着的两根更大、更粗、更重的链子。
一个环扣就有一颗人头那么大。
“汝为何人?”
低沉的声音响起,类人的话语,但发音有些别扭,听上去很怪。
“何故在此?”
第二句话响起。
相比于第一句,第二句更别扭。
蛟龙:“吾乃蛟龙,尔速跪服,可免一死。”
千星站起身。
小草:“哇唔,好大的口气。”
蛟龙:“竖子!佯作不闻耶?汝将为我俎上肉!”
小草:“到底在说什么,听不懂。”
雾鬼:“嘤嘤!”嗯呐!
黑暗中,千星瞄准了一处,猛地从地上蹬起。
她浑身肌肉绷紧,腰腹发力带动手臂,握拳砸出,直接将蛟龙的第四句话打回了肚子里。
“喔——”
这是千星第一次看蛟龙,也是第一次听蛟龙叫,与她的黄龙不同,蛟龙的叫声有点儿像……
“鸡叫?”小草疑惑出声,“怎么会有鸡叫?”
“什么犄角,吾乃蛟龙!没有犄角!”
蛟龙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暴力!它一共就说了三句话,算上刚才的四句!不是说人界都很喜欢这种说话方式的吗?!
“吾…吾…!”蛟龙嗓子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尖锐短气地憋了半天,才呜呜地哭了。
小草咋舌:“怎么还哭了……”
千星道:“你刚才说要吃什么?风太大声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蛟龙的呜咽声一顿,顿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千星而来,大吼:“吾所食者!即汝也!”
它猖狂地笑了,笑声很怪异,潮湿味扑面而来,像巨大的海浪狠狠拍打——
“砰——”
铁链狠狠砸在地上。
千星躲开蛟龙的长尾,她迎面而上,手腕处传来猛烈的痛感,就像要将她的手腕硬生生勒断
链条绷得笔直。
她没法再向前了。
于是蛟龙狂笑,看到千星回去以为怕了,更是卯足了劲往前。
沉重的摩擦声轰然响起。
拴着蛟龙的巨大铁链如水蛇朝千星游曳。
粗大而压迫感十足。
千星站在它面前,就像一朵小小的苔花,米一般大小,不起眼,也不被人放在眼里。
蛟龙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它好饿好饿。
千星对他有极致的吸引力。
它要吃了她。
但是。
蛟龙向前的动作停顿了。
它能吃了她吗?
蛟龙往后退。
好像不能。
蛟龙的瞳孔骤缩。
但是好像…晚了。
黑暗中,千星的身法并没有受到阻碍。
灵力不能使用,但她的灵根依旧可以外显,阴阳鱼盘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真龙纹路盘踞在盘中。
蛟龙视她为俎上肉,却看到真龙匍匐于她掌心的阴阳鱼盘内,一声不吭。
它急急忙忙扯下自己的护心鳞,献宝似的往地上一扔。
轰咚一声,像高大的盾牌倒地发出的沉闷声。
——“我把这个给你,你别打我中不中?!”
小草疑惑:“谁在说话?”
反应了半天,才意识过来:哦,是这只蛟龙。
说话不是文邹邹就是带口音,都让人听不懂。
但千星的拳头还是落了下去。
灵力只是辅助,千星强健的体魄才是她制胜的核心要素。
在境界上,千星与蛟龙此刻都被压制,所以哪怕蛟龙的境界在她之上还是之下,都没意义。
霸道的拳法打在蛟龙柔软的喉部,疼痛让蛟龙差点昏死过去。
但它的鳞片很坚硬,这是它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但此刻,竟然被千星徒手打碎了。
蛟龙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它没见过哪个人敢直接出现在它跟前,这也就导致食物不够它也没地方去说。
今天来了个人,蛟龙一觉睡醒是很高兴的。没想到,被打了一拳就算了,没想到还打裂了鳞片,甚至震出了血。
蛟龙真不敢惹千星了。
她根本就不理会自己的计谋!一颗心比石头还硬!
蛟龙又委屈又疼痛又愤怒。
明明这招它之前用的时候一抓一个准,它可以一口一个小孩,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失败了。
蛟龙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气表达自己的不悦,却听到千星淡淡的声音传来:“不服气?”
“……吾并无不服。”蛟龙说,“尔乎谁?何能若是,亦有过耶?不若结为昆仲,并力破此水牢?!”
千星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坐在了蛟龙的铁链上。
蛟龙不敢动,怕它一动铁链一挪位置让她摔了打自己。
默默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待着千星的回答。
“听不懂。”
“……”蛟龙硬着头皮,“咱不如结拜成弟兄,搁一块儿把这水牢给破了中不中?”
“哦。”
“那你就算中了呗?”
千星还在揉手腕,刚才拉拽过这铁链,手腕处的环口变小了,此刻正紧贴巾帕,将疼痛牢牢压着,痛的她脑子都有点儿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