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雨，来时无端，去时无由。”
隔着夜幕，商渡川那双漂亮的眼睛饱含柔情。
“是想与你秉烛夜游，将星河比作眉间三尺雪画给你看。想与你独坐山空，将松涛的旧年未竟之语说给你听。”
“想与你在落花中转身，卷袖写下一阙词共剪窗烛。想黄昏时窗铃一响，我与你影子便融作一滩墨色难分彼此。”
“想与你心甘情愿将各自姓名写成同一笔楷书。”
如果说钟葵描绘的喜欢更像是一个人的内心感受，那么商渡川所说的话，就是喜欢一个人会做出来的具体事情。
他口中说的那么多的事，是只有喜欢才愿意花心思与耐心去做的。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头一次，千星率先避开与人对望。
她说话的语气与白日在傲雪剑上不遑多让，但这一次商渡川却没有沉默。
他笑着说：“你已经给了。”
“什么？”
“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了。”商渡川说，“我想要你平安、开心，你已经给我了。”
千星摇头：“我……”
“千星。”商渡川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没办法爱上我是吗。我不在乎。我心甘情愿对你好，只想待在你身边，我不想你疏远我。这样的做法你也不喜欢对吗？”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确切答案的，你问我什么是喜欢我给你了答案，你问钟葵，她也会给你一个答案，每一个人对喜欢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每一个答案都是不完全相同的，你想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要自己去感受。”
“主动靠近是喜欢，习惯陪伴也是喜欢。”
“或许你已经喜欢上了我但是你不觉得那是喜欢呢？”商渡川突然凑近她，弯了眉眼看着她。
这话一出，恣意的少年气喷涌而出。
“商渡川。”千星忽然认真地喊他，等商渡川挑眉后又道，“那如果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呢。”
商渡川笑容未变：“那说明我不够好，还需要继续上进。”
千星叹气：“你就没想过放弃吗？”
商渡川也叹气，继而又闷笑一声：“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祖传的情根深种，怕是不好违背祖训。”
千星眨了下眼。
他爹不是皇帝吗？三千佳丽……
商渡川像是看出了千星的疑惑，他道：“噢，我承母亲一脉的祖训。”
他的母亲对感情忠诚而偏执，商渡川知道他继承了母亲这一点，同样的忠诚而偏执。
不过他的偏执是对内的。
是通过压抑自己而去展现的。
“千星，”商渡川喊她，“你不用想要回馈我什么，你做你自己就好。”
如果哪一天，你发现你会因为见不到我而感到担忧，会因为失去我的陪伴而不习惯，我会喜极而泣。
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去刻意改变。
我会朝你走来，你只需要感受。
喜欢，或是不喜欢，全听你一己之言。
千星看着他，表情未变，但语气比一开始温和了些：“我会从心。”
“好。”商渡川拿出了夜明珠，又拿出来了几张图纸，递给千星，“刚才在屋顶上画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纹样。”
是荷包上的绣样。
千星看了看，选了桃花纹样的。
商渡川勾唇：
“要不要一起走走？”
千星点头。
商渡川将图纸放回荷包里，两个人沿着小溪慢慢往前走。
秋风凉，带了点潮气。
千星问：“梅花是你自己绣的？”
商渡川说：“在御道玄穹书院的时候没什么积蓄，衣服破了就自己拿针线缝。但自己补的太丑，就找大娘重新学了学。我还是挺有天赋的。”
最后一句话尾音翘起来，颇有点得意。
“很漂亮。”
“哪里漂亮？”
“梅花。”
“哦，我还以为你说我呢。”商渡川问，“你觉得我漂亮吗？”
“漂亮。”
“那你喜欢吗？”商渡川继续问。
他当然知道千星喜欢，不然也不会一直色诱她了。
“喜欢。”千星回答。没人会不喜欢好看的东西，商渡川的脸是带着妖冶的漂亮，与寻常男子的儒雅、端正不太一样，很有诱惑力。
商渡川又问：“那我和苏长玉，你更喜欢谁的脸？”
千星坏心眼地没回答。
商渡川拧眉：“怎么不说话？嗯？”
千星又沉默地往前走了两步。
商渡川呵笑了一声：“选不出来？”
眼见着身边的人要炸毛，千星终于回了话：“你。”
“你说什么？”
千星说话的声音不轻，在寂静的夜里商渡川是可以听清的，但他没有，他就要千星再重复一遍他好看的话。
“喜欢你。”千星无奈道，“商渡川，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好多遍了。”
“哦。”商渡川说，“我就要一直问。不可以吗？”
“可以。”千星好脾气回答了他一遍又一遍。
商渡川真想把苏长玉的脸撕稀烂，自己这么完美的一张脸，竟然还出了个赝品，这赝品竟然还想自荐枕席，真是让人生气啊。
“他没我高，头发也没我柔顺，长得也不好看。”商渡川小心眼地拉踩，他顿了顿，“而且，身材也没我好。”
千星听着，突然觉得他像一只暴跳如雷的小狗在发出怒音，咆哮着不让主人摸别的小狗一样。
小狗说自己的皮毛更滑顺、花色更好看，尾巴摇得更欢，犬吠声更嘹亮，牙口更好，更聪明，更能讨欢心。然后霸道地占据主人的所有抚摸。
商渡川眼睛亮亮的，当千星看向他的时候，他就立马回望她，面容缱绻得不可思议。
千星看着商渡川的眉眼，她记忆好，还记着那天稷下城他踩着蛟龙游街时的场景。
不可一世的商渡川，榜上有名的商渡川，让人崇拜的商渡川。
此刻，在她身边，解开了她腰间的荷包，要给她绣上桃花纹样。
他垂下的眼睫像振翅的黑蝶。
那天亲他的时候，这两片蝶翅也在不停扇动着。
梅花香若有似无，千星突然觉得，在原有的寻觅修剑材料计划里加上为商渡川寻找强身健体的天材地宝也没什么不好。
他要长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