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冬雾,就与寻找罗小妹的一群人碰见了。
千星转身去看来时路,发现身后的山与从罗浮生家去往的后山距离很远。
商渡川在她怀里像个暖炉,额头的温度越来越烫,快要化了似的。
千星抱着人往罗浮生家走。
走到一半,却被人喊住了。
“欸妹子,你刚从山上下来,有没有看见四五岁的小娃娃?”
“没有。”千星回。
说话的那人有一只眼是没有眼珠的,空洞地对着千星,见着她脸上没有一点儿惊讶和慌张,说话的那人反倒意外。
看着这人年纪也不大,竟然不怕自己。
而且——
她还抱了一个人。
雾鬼依旧化作帷帽,不过此刻还有纱幔垂下,盖住了商渡川的脸。
他体格不小,被千星抱着,有一种大鸟依人的荒诞美感。
“我没见过你,你是外乡人?来这里干什么?”
商渡川嘴唇微动,千星听到了,她回答:“过年走亲。”
对方问:“谁家?”
“罗浮生家。”
“罗浮生......?啊,你是说铁蛋吗?你是他的......?”
“祖姥姥。”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了。
祖姥姥?
这么年幼的祖姥姥?
力气这么大的祖姥姥?
要不是看这位姑娘面色白净不像坏人,又抱着人,罗狗财还真以为是山野精怪呢!
“你......”罗狗财是村长,年近四旬,他早年也是猎户,胆子大又见识多,但从没见过这种人,明显与寻常姑娘不同的人。
偏偏千星脸色沉静,一双眼眸被火把照得黑漆漆的,莫名地吓人。
“狗财叔!狗财叔!”
罗狗财将视线从千星脸上挪开,看向声源方向。
是罗成。
他大喊着跑近,对罗狗财哑着声询问:“狗财叔!小妹!小妹找到了吗?!”
罗狗财那张伤疤遍布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
罗小妹已经丢了一个下午了,而且年纪又这么小,这怎么能被找到呢?
于是说道:“耗子,你先回家去,叔现在去找你爹。”
千星的视线看着罗成,眼睛一眨不眨。
罗成察觉到视线,下意识去看,却被吓了一跳。
他有些害怕千星。
像怕爹那样害怕她。
好奇怪,她明明不是他爹。
千星抱着商渡川继续往前走。
直到到罗浮生家的门口,大门敞开着,屋内灯火摇曳,却没有人。
罗九叔是个半边身体残的,病不复发的时候能拄拐出门,好的时候能去地里,但是这几天他毛病复发,半边身体都麻了,根本动不了,怎么可能会离开家呢?
千星将商渡川放在床榻上,她转身看着自己带进来的泥土,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有泥脚印。”
她坐在床边,看着商渡川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继续说道:“商渡川,你还记得罗成进门的时候他的脚尖是朝前还是朝后的吗?”
商渡川忍着疼一声不吭,听见千星的问题才一心二用回答:“他的衣服不合身,衣摆完全盖住了脚,我没看见。”
千星说:“我看到了。”
商渡川抬眼。
就见千星一直看着他腰腹处。
“朝哪儿?”
“朝后。”千星的掌心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装药丸的小瓶子,她递给商渡川。
不管是刚才,还是之前在正房里。
罗成的走路姿势和寻常人都不一样,他看着已经有十五六岁,但身量却很低矮。
千星看过他的背影,从他的头骨、肩胛骨、脊骨可以看出罗成的身高本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
本以为他是跛脚,但他走路又没有一瘸一拐的表现。
骨骼是正常生长的,但身量却矮了一截,又没有跛脚的表现。
那总不能双腿都被打断了吧?
直到她和商渡川他们一块追着罗成去后山。
几乎是一出门就看不见罗成的身影了。
那个时候商渡川的寻真符已经燃烧显示出异动。
关于罗成异常的速度也就没有细究。
但现在想来,罗成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后山。
“朝后......”商渡川重复了一遍。
好奇怪啊。
就算罗成上山前脚是好的,那也不可能走那么远。
如果他已经上山了,那又为什么要再来询问怎么上山呢?
罗小妹就更不可能会上后山了。
商渡川说:“这里有些奇怪,先别轻举妄动,过了今夜,等明日柳师兄他们下山来再商议。”
今天晚上整个西岙村都会因为罗小妹的失踪而不眠,并且刚才与西岙村村长的几句对话商渡川已经知道这西岙村有些排外,并不是所有村民都像罗浮生的娘爹那么友善的。
而且壤母不一定会在山上,会出现在任何与土地有关的地方。
可能是菜地,也可能是家门口种葱的土盆。
抓壤母还要与村民交涉,不然弄坏了他们的地,被群起而攻之会很麻烦。
学府外做任务的修士受蓬莱仙境牵头设立的监察司管控,一旦发现有危害人界的情况就会被清算。如今稷下学府在风口浪尖上,所有弟子都很小心。
尤其是像这种只能暗地里完成的任务,更加需要小心。
千星点头。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抓捕行动,好像并不低调。
商渡川说:“之前各宗门之间都互相捏有把柄,相互制衡,不敢乱来,但自从御道玄穹书院之后,为稷下学府的围剿就摆到明面上了。”
千星问:“稷下学府不被其他宗门接受。”
商渡川点头:“稷下学府在三百年前被创建,创始人是一位女修,这是其一被其他宗门攻击的点。”
千星皱眉。
商渡川服下了千星递过来的丹药,是用来增长灵力的,品质有价无市。
他咽下丹药继续说,“其二,就是招收弟子的原则。”
空前绝后的原则,一脚踹翻了常年被各大门阀霸占的修仙道路的大门。
稷下学府让出身卑贱的人知道,不论你出身如何、资质如何、年纪几何,都能有一条属于你自己的道可以走。
公平的旗帜一摇,前仆后继的人想试一试。
稷下学府向世人证明了——
你只是出身差了点,开始修习晚了点,开窍迟了点,但这些都不妨碍你荣登凌霄。你有你的骄傲和坚持,改变命运的机会从来都只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拂去蒙尘,烈火淬炼,同是金子,何惧其他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