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师妹请赐教 > 第309章 探脉者不死,覆巢之下仍无完卵
  暗青色灵气浓稠如膏。
  千星只感觉整个人沉入了深水,耳膜被气压填满,呼吸时肺里灌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更像是一团温热的湿泥。
  两侧的根须与根须之间嵌着无数半透明的白色囊泡,囊泡中封存着各色流光,像一整面墙的琥珀标本。
  脚下的路在向下倾斜。根须表面开始出现一层透明的黏液。
  黏液中浮动着细小的暗紫色颗粒,像一条潮湿的指路标。
  壤母就在前方。
  那道暗红色的背影不再往前。
  它的鳞片从伤口边缘向四周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翻卷的血肉。
  眉心那颗黑珠的光芒黯淡了大半,吸盘根足在移动时拖出更深的痕迹。
  它转过身来面对追来的两人时,呼吸从黑珠中喷出带着碎屑的血雾。
  树墙根须在此向四面退开,形成一个穹顶状的洞穴。
  穹顶离地约有五丈高,无数根须从上方垂落如倒悬的枯发,根须尖端滴落着暗绿色的黏液,在地面汇成一条条细溪。
  洞穴正中央是一片平整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纹路。
  纹路中干涸的血迹一层叠一层,年份远久到血色已转为乌黑。
  壤母站在石台另一端。
  它背后还有一道更窄的裂隙。
  裂隙深处透出幽蓝的光,风吹出来时带着一种陌生到无法辨认的气味。
  ——那是来自青莽腹地深处的风,从未有人闻过。
  千星将流金索解下握在掌心。
  索身温热的脉动与手腕下那道暗金色封印纹路的跃动形成了某种共振,频率越来越快,快到整条流金索开始自行发光。
  商渡川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傲雪剑的霜气在他周身结出一层薄甲。
  他看着千星的手腕。
  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已经亮得透过了表层,像血管里流淌的是熔化的金。
  他看到了,也看懂了。
  千星抬手将流金索从掌心松开,流金索自行悬浮在她身前的半空中,缓缓旋转成一道金色的环。
  解封的过程像一扇生锈的青铜门从内向外被撞开。
  丹田处那道禁制纹路先是龟裂,然后寸寸崩碎,被压缩的灵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境界陡然飙升。
  比柳如岸强行提升境界的速度还要快。
  变化就在一瞬间。
  千星整个人被光柱包裹,脚下的石台被震出蛛网裂痕,阴阳鱼盘的虚影从她背后浮现时不再是虚影。
  白双鱼在漩涡中游动,淡淡龙影掠过。
  境界来到了——
  炼虚境。
  那一瞬她感觉周身所有的窍穴同时洞开,被禁制封在丹田内的每一缕灵气都涌了出来,顺着经脉奔走如江河解冻。
  身旁的空气在灵压之下发出尖细的嗡鸣,脚下的黏液被灵气蒸发成一团白雾。
  壤母的嗓音低了下去,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双从鳞甲缝隙中露出的空洞眼眶盯着千星背后的阴阳鱼盘,吸盘根足猛地扣紧石台表面。
  千星伸手握住流金索,金芒暴涨三尺。
  上清弦月剑法的起手式被她压到了极限简洁。
  壤母双掌合拢朝千星拍下,掌心间的鳞雾凝成两道紫黑色的旋涡。
  流金索在触及旋涡前忽然软化,如蛇一般绕过旋涡边缘从侧面探入,直取黑珠侧翼。
  壤母偏头,黑珠避开一寸,剑锋擦过它眉骨处的鳞甲留下一道焦痕。
  千星借势旋身,软剑在空中连续变化形态。
  第一转是剑,第二转化为鞭索缠住壤母左臂鳞甲的裂隙,第三转索身绷直变成金色长棍,她双手持棍借着旋转的离心力一棍砸在壤母肩部那道被柳如岸重创的伤口上。
  暗红色的体液迸射如雨,壤母身体猛地一歪。
  商渡川在第二息便插入了战局。
  他从千星身侧的间隙穿过,傲雪剑的寒光贴着地面滑行。
  霜气不再是大范围铺开,而是凝成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线,精准地缠上壤母右足根器与石台的接触面。
  冰线入肉即冻,那些吸盘状根器被霜气渗透后表面结出一层脆壳,壤母右足发力时只听一声闷响,冰壳碎裂的同时带下了整片根器外层的组织。
  它吃痛低吼,重心向右偏沉,暴露了左肩更大的破绽。
  千星根本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
  流金索在她手中再次切换形态。
  索身分解为九段金色的环刃,每段环刃边缘都是薄如蝉翼的锋口。
  她双手向外一展,九段环刃同时射出,从不同方向冲壤母的伤口处切入,将那道柳如岸留下的胸骨裂隙撕得更深更宽。
  壤母的双臂疯狂扫荡试图拍落环刃,但环刃在千星灵根操控下灵活如活物,每一次堪堪将要被击中的瞬间便解体为金色光点再重组,继续切割。
  "商渡川。"千星沉声道。
  商渡川应声而动。
  傲雪剑竖插地面,他单膝跪地双手按住剑柄,将全身的霜诀灵气逼出注入石台。
  霜纹从剑底向四面八方扩张,在石台表面织成一张精密如蛛网的寒冰阵图。
  阵成的一瞬间,壤母的根足被霜气从地底反锁,束缚从足底向上蔓延,紫黑色鳞片表面凝出白霜。
  壤母的动作迟缓了将近两成。
  千星抓住了那个迟缓。
  她收回九段环刃,流金索在掌中化为第四形态——一柄丈六金色长枪。
  枪杆粗如鸭卵,枪尖寒光凛冽。
  阴阳鱼盘在她背后加速旋转,五行灵光汇聚于枪尖,五色轮转如虹。
  千星躬身、蹬地、刺出,一气呵成。
  整个人与长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
  枪尖穿透了壤母最后的鳞甲屏障,刺入那颗眉心的黑珠。
  珠碎。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从黑珠内部传出,像什么东西在地心深处断裂了。
  壤母的躯体先是僵直了一瞬,然后从眉心开始向全身蔓延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那些纹路中透出暗金色的光。
  那颗黑珠碎成的残片簌簌坠落,只余模糊的杂音夹杂着气浪的爆裂声。
  它张开口——
  千星拔枪而退。
  “探脉者不死,覆巢之下仍无完卵。”
  壤母的身体一层层崩塌下去,像一棵被抽空根脉的巨树,从底部向上干枯、开裂、剥落。
  它笑起来,癫狂又痴迷。
  最后留在石台上的是一堆暗紫色的碎甲和一摊正在快速消散的暗红色灰烬。
  千星落地时膝弯一软,单膝跪在了石台上。
  长枪从她手中自行散回流金索原形,徐徐缠绕回发间。
  她的呼吸粗重而短促,背后的阴阳鱼盘正在缓缓缩小、暗淡,但尚未完全消失。
  炼虚境的力量还在她体内奔涌,可那些奔涌中开始夹杂一丝极细极冷的刺痛。
  那是天道的注视。
  远方云层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那种被锁定感像一根针悬在后颈上方,尚未落下,但已经存在。
  商渡川冲过来时霜气散了大半,傲雪剑还插在石台上没来得及拔。
  他在她面前蹲下,一只手扶住她肩膀,目光急掠过她全身寻找伤口。
  "千星?"
  千星抬起头,嘴角有一丝血渗出来。
  她看着商渡川满是紧张的脸,声音有点哑:"我没事。”
  炼虚境和化神境联手打渡劫境,不受伤才不正常。
  她只能突破这一层封印并借用黄龙神威来震慑,但越过一个大境界,还是赢得艰难。
  商渡川盯着她看了两息,知道她是什么性子,抬手把她嘴角那丝血用拇指擦掉。
  动作很轻,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点。
  "你下次要破封印,至少提前说一声。"
  商渡川轻声说着,扶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
  提前说一声,他可以留心天道的动作。
  他不想再让千星重蹈覆辙。
  千星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些暗金色的封印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
  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千星的目光越过石台上那堆壤母的残骸,看向后方那道更窄的裂隙。
  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