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已过一月，雪仍下得紧。
苍白一片中，有两个人向着海岸边走。
鼻腔中呼出的热气像面纱，朦胧地隔在二人中间。
“越过这片东海，蓬莱就到了。”
商渡川慢慢说着话。
这一月来他和千星先向南，沿着东洲和十八荒的洲际分界线而行，因柳如岸的身体每况愈下，他们只能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
东海汹涌，蓬莱有接送的祥云，但只有在二月时才会出现。
——钟葵所说的宗门选举出的两位弟子远赴蓬莱的日子将近了。
这一月来，商渡川和千星也并不是没有收获，沿途发现了不少奇珍异宝，暂时吊住了柳如岸的性命。
但他断掉的剑骨，没有其他办法修复。
只能去蓬莱。
千星和商渡川将柳如岸安顿在中洲、东洲、十八荒交界处的村落中，雇人照顾。
商渡川说：“合欢宗来信了？”
千星点头。
她没有使用灵力隔开雪花，睫毛上落了不少，每次一眨眼，睫毛就会湿润一分，直到把她全部的睫毛都打湿，一簇一簇的带了凉意，她才深吸一口气。
寒冷灌入她的体内，心中的一股火得到了舒缓。
很爽。
“稷下学府的名额你不在内，你要怎么去蓬莱？”千星问。
商渡川冲她笑了下，眉眼似冰雕融化，变得生动起来：“秘密。”
原本蓬莱每两年招收一次弟子，去年已经招收过了，稷下学府拿这两个名额跟藏宝阁做了交换，墨麒麟送了他的手下去了蓬莱修习。
但几月前在落水秘境外，蓬莱仙境宣布次年会再次招收弟子，不知其中缘故的宗门和弟子万分庆幸。
但领头宗门却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此次并非各宗门自愿，而是强制要送两个弟子去蓬莱。
商渡川根据接收到的消息猜测，这应该是苏长玉的想法。
苏长玉想要千星去蓬莱，但千星进入学府的时机不凑巧，这打破规矩的连着两年接纳弟子，是为千星破的例。
但商渡川不觉得苏长玉是因为喜欢千星才这样，或者说，不全是因为感情。
——苏长玉在蓬莱的权力还没大到可以左右整个蓬莱仙境的，他只是蓬莱的二把手，上面有上锋，还有……天道。
商渡川看着千星，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带和头发捋顺。
如果这是天道授意蓬莱这么做呢？
让千星去蓬莱，相当于鸟儿被困在金笼，飞进去容易，想飞出来难。
“可能是针对你设的局。”商渡川提醒。
“我知道。”千星说。
天道对她的态度明显是憎恶的，这商渡川知道，但千星却能感受到，那憎恶中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恐惧。
多有意思，天道竟然会对她产生恐惧。
天道到底是什么？
又为什么一直针对自己？
千星受够了被无休止地针对却又不能反抗打爆祂的无力，去蓬莱，不光可以拿到修剑材料，还可以去查探一番。
她记得谁说过，蓬莱的人是可以感受到天道指引的。
而且，朔清宁还在蓬莱呢。
正好也去看看他，商量商量能不能解开她的封印，用修好的不周山抗飞升雷劫。
不周山虽然不是她的本命剑，但若是被修好，她飞升成功的把握也有六成。
她真懒得再跟天道玩捉迷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