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已经下旨,随军行医之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屋中骤然一静。
  成婚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违逆沈聿。
  从前我总想着,夫妻一体,家和万事兴。
  于是我收起少时想随兄长上阵杀敌、救治伤兵的愿望。
  做一个温顺的妻子,做一个周全的母亲。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忍让,足够贤良,这个家便能好。
  可到头来,我的付出成了他们口中的祸害。
  沈聿气得脸色铁青,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叶岚!你疯了!”
  “你敢越过我,向圣上请旨?!”
  女儿也一把将我推到地上:
  “娘,你是想把整个将军府害死吗?”
  “这些年爹爹在前线那么拼命才换来的名声,你要全部毁于一旦吗?”
  她眼里明晃晃的厌恶,刺得我心口发疼。
  我慢慢站起身,拍去裙摆上的灰尘。
  “圣上已经同意,你们阻止不了。”
  沈聿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如今都学会拿圣旨压我了。欣欣说得没错,有些人就是不该惯着。”
  他转头看向囡囡,冷声吩咐:
  “去,把针取来。”
  囡囡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跑到一旁的红木箱前,打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银针。
  当年城中瘟疫横行,百姓染病无数,医馆闭门不出。
  是我背着药箱,一针一针替他们施治,熬了数日数夜,才勉强将那场灾祸压下去。
  可沈聿得知后,却命人将我带回府中,罚跪祠堂。
  那夜他喝了酒,指着我骂,说我抛头露面,丢尽了将军府的脸。
  骂到后来,他从我的药箱里翻出银针,一根根扎进我的指尖。
  十指连心,痛得我浑身发抖。
  他说,要让我记住这个痛,以后再也不敢拿针。
  而囡囡站在一旁拍手叫好:
  “爹爹快扎,这样娘就听话了!”
  从那以后,只要沈聿有半点不如意,便会让囡囡去取针。
  此刻,他又捏着一根银针朝我走来。
  我忽然弯腰抓起地上的茶盏,狠狠砸在他脚边。
  “我看谁敢!”
  瓷盏碎裂,茶水四溅,连沈聿的衣角都没能幸免。
  他愣住了。
  大抵在他眼里,我永远该低眉顺眼,不该有这样锋利的模样。
  女儿也被吓得尖叫:
  “娘,你疯了吗!我的病受不了刺激!”
  我抬眼直视女儿,视线冷的像冰。
  她还要叫嚣的嘴闭上了。
  夫君上前抱住她:
  “你娘已经没救了,迟早要把将军府害死。”
  女儿立马放声大哭:
  “爹爹,娘好凶!我们去找欣欣妈好不好?”
  “我要欣欣妈那样的娘亲,不要娘!”
  听到女儿哭,我本能地要上前哄。
  可“不要娘”三个字,让我僵在原地。
  夫君轻轻拍女儿的背,喊了一声:
  “来人。”
  “带夫人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他就带着女儿一头扎进画作。
  剩下两个家丁为难地看向我。
  被我瞪了一眼,到底是没敢让我跪下。
  画中灯火通明,家具摆设怪异,半点不像这个时代。
  那个叫欣欣的女子正打开一个花花绿绿的纸盒。
  囡囡扑过去,沈聿顺手接过盒子,动作自然得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女子笑着揉女儿脑袋:
  “小可怜,来,尝尝现代小孩都爱吃的东西。”
  女儿抓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炸鸡,咬得满嘴油光,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好吃!比娘亲给我的苦药好吃多了!”
  我认得那东西。
  囡囡的心疾,最忌这般油腻生冷之物。
  我下意识往前一步,几乎要出声阻止。
  “囡囡,你不能……”
  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她已经不要我这个娘了。
  我说的话,她也未必会听。
  那我也不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