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的话我没当回事。
因为我刚刚接到兄长的传信,明天就来接我走了。
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
“叶岚!”
接着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那女子气冲冲地端着一盆冷水朝我泼来。
幸好我躲得快,没被泼到。
看着湿透的被褥和枕头,我沉下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把铜盆往地上一摔,双手往腰上一叉。
劈头盖脸就骂:“你把将军府的钱都弄哪儿去了?”
“我今早打开库房一看,里面空得连只耗子都饿死了!”
我皱起眉:“钱?”
“对,钱!”她理直气壮地指着我的鼻子,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我告诉你,府里的钱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我看着她这副寻衅的做派,竟有些想笑。
她昨夜才踏进将军府,今日便来替我掌家了。
“笑话。”
我冷笑一声,“沈聿没告诉你吗?将军府里的钱,原本就是我的。”
全是我的嫁妆和娘家的补贴。
被我全部换成支援边关的草药和粮米。
女子脸上的刻薄僵了一下,随即尖声道:
“不可能!你想骗谁呢。沈聿可是大将军,堂堂将军府怎么会没钱?”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很快把前院的人招来了。
沈聿衣衫不整地跑过来。
囡囡也揉着眼睛跟在后头,一见我房里的阵仗,立刻缩到沈聿身后。
女子见他们来了,越发来了底气,上前一步扯住沈聿的衣袖,满脸委屈:
“沈聿,你来得正好。你这个好妻子,趁人不备把府里的银子都偷了。你赶紧报官。”
沈聿咳嗽了一声,神情有些发僵。
“欣欣,那库房里的钱……确实、确实是叶岚的。”
“什么?”
欣欣松了手,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的意思是,这将军府里那些看着光鲜的东西,全、全是她的?”
沈聿没答,只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始终不愿看向我的方向。
女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色从愕然到恼羞成怒。
“好啊,沈聿,你把我接过来当妾,结果你连一个子儿都没有?”
“你让我过来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沈聿和囡囡同时愣住。
“欣欣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囡囡睁大眼睛,小声道,“你不是说,你是来和我们一起做一家人的吗?”
沈聿也皱起眉:“欣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子显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变了变,连忙挤出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着急。”
“我是说,钱都是她的,那你们自己还有没有别的?铺子呢?田庄呢?”
“总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吧?”
沈聿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老实回答:“没有铺子。”
“田庄呢?”
“也没有。”
“那你每个月多少俸禄?”
沈聿又咳了一声:“军中的月俸,早前也多半贴进了府里。”
女子的脸彻底黑了。
她怀里的那点期许,像被人一盆冷水泼在了脸上。
囡囡见气氛不对,忙扑上去抱住女子的大腿,仰起脸讨好。
“没关系欣欣妈,虽然没有钱,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开开心心做一家人。”
“囡囡会听话,囡囡会陪着你,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女子猛地推开她:“别碰我!”
囡囡被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怔怔地仰头看她。
沈聿也呆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欣欣,你……”
女子没有看他,整了整被弄乱的衣摆,声音有些发干:
“沈聿,我爸妈还在现代呢,我先回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退:“我走了,你们……你们别再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便朝画作的方向跑去。
那幅残画还挂在原处,焦黑的边角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张只剩半口气的嘴。
她连头都没回,一头扎了进去。
“欣欣!”
沈聿拔腿追去。
“欣欣妈!你别走!你等等囡囡啊!”
囡囡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哭着追过去。
我站在屋内,看着他们从晨光里跌跌撞撞地跑远。
那盆打翻的铜盆还倒在地上,水迹漫过门槛,慢慢洇成一片冷色。
我绕过积水,走到窗边,望向那幅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