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的玉牒被送到我面前。
我的名字已被刀刮得模糊。
阿月的名字,却端端正正写在生母一栏。
我拿起短刀。
刀尖落下,阿月的名字被一寸寸刮去。
族老挣扎着大喊:“那是祖宗玉牒!”
我抬眼看他。
“你们刮掉我的名字时,怎么没想过祖宗?”
他哑口无言。
我将整卷玉牒扔进火盆。
火焰轰然窜起,如同我烧掉过继契那一夜。
族老痛呼:“不能烧!”
我抱着孩子,看着火舌吞掉那些荒唐的名字。
“包庇叛徒、纵容夺子、逼迫生母的玉牒,没有留下的必要。”
二当家单膝跪地。
“臣请重修王庭玉牒。”
“准。”
“以何人为王庭之主?”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
赫连野猛地抬头。
“他是我的儿子!”
我看向他。
“你将他交给阿月时,怎么不说?”
“他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血缘不是你伤害他的护身符。”
钦差在此刻展开圣旨。
满帐众人齐齐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长公主沈棠和亲漠北,持节不屈,护佑皇嗣,查获官铁走私,揭破敌部暗谍,功在社稷。”
“晋封镇国昭敏大长公主,加赐节钺,总摄北疆互市与漠北诸部内政,有先斩后奏之权。”
“长公主亲子载入大周皇室金册,改从国姓沈,赐名沈昭,立为王庭新主。”
“新主年幼,由镇国昭敏大长公主摄政。”
圣旨读完,二当家率先俯首。
“臣拜见长公主殿下。”
诸部首领接连跪下。
“臣等拜见长公主殿下。”
帐外,玄甲军与诸部兵马同时山呼。
“拜见长公主殿下!”
“拜见王庭新主!”
怀里的沈昭睁开眼,紧紧攥住我的手指。
我将九鸾朝凤金锁重新挂回他颈间。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碰。
赫连野跪在最下方。
王服被剥,发髻已断。
二当家将象征汗位继承权的狼牙冠扔在地上,一脚踏碎。
“赫连野通敌卖铁,强夺皇嗣,德行尽失。”
“诸部共证,废去其汗位继承权。”
各部首领齐声道:“废!”
赫连野环顾四周,无人替他说话。
玄甲军上前押他。
他忽然跪着转向我。
“让我抱抱孩子。”
“不准。”
“只一次。”
“我也求过你。”
赫连野浑身一僵。
我看着他。
“在产床上,我求你不要抢走他。”
“在雪地里,我求你让我喂他。”
“在风漏帐,我求你请医官。”
“青芷死在门外时,我喊过你的名字。”
他肩膀剧烈发抖。
“赫连野,我求过你那么多次。”
“你答应过哪一次?”
他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错了。”
“错了,就受着。”
我收回目光。
“押入寒牢。”
玄甲军将他拖出大帐,他的哭喊很快被风雪吞没。
我抱着沈昭去了风漏帐。
青芷已经被收殓入棺。
断掉的双腿被重新接正,被踩碎的手也被放回胸前。
她身上盖着大周旗。
北疆总督低声道:“青芷女官本可以跟商队离开。”
“我知道。”
“她怕巡防营追查商队,故意带着金印往北走。巴图以为证据仍在她身上,才没有继续搜查。”
我伸手碰了碰棺木。
冷得刺骨。
“记一等军功。”
“以大周使臣之礼归葬。”
“告诉皇兄,她没有辱没金印。”
北疆总督垂首。
“臣遵命。”
我将额头轻轻抵在棺木上。
“青芷。”
“回家了。”
怀里的沈昭动了动。
我握着他的小手,让他碰了碰棺木。
“记住。”
“你的命,是她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