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樉伸手慢慢卷着置于桌面上的舆图,声音不急不徐的说道。
  “那安岐山是何人物你岂会不知?这边朝廷才任命意儿为从四品的宣威将军,你另一个妹妹便就寻上了门,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再者,下头递过来的消息,你这妹妹在府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不为你和意儿,只为林叔与林婶,你怕是得下去亲眼瞧上一瞧,莫要落了家里的埋怨。”
  听言,林平重重的叹了口气,却不得已只能起身走出了角楼。
  他知晓将军说的是实情,血脉亲情不是他想断就能断的,他也不能放任妹妹的事不去管,心里却在暗暗祈盼,大妹妹寻她是有事求助,而非为了小妹晋升的事求他迂回。
  还不及走到近前,林如见了林平的身影扬了手中的帕子与他招呼。
  对此,林平简直没眼看,转头就想离开,却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你来这里可是有事?”
  他的面色极淡,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在京安时那般的随和,满身的肃杀与戾气,骇的林如不由地倒退了一步,待回过神来捏了帕子直压眼角。
  呜呜呜……
  阿兄是在嫌弃我么?
  还是盼着来的不是我,而是新晋的女将军?”
  她如此作态,看在林平的眼里不由的便是心里一寒。
  一家子同胞骨肉,小妹拼死立下军功被朝廷封了个从四品的将军……
  才从四品而已,试问朝中的那些武将,有几人有胆量如她一般,仅带了一千人便去伏击敌军五万?
  最终还能大获全胜?
  其中的艰辛林如她视而不见,连问都不曾问了一声,竟是一点也不担心小妹是否受了伤,反而还与他说起了酸话。
  林平再一次对着这个妹妹寒心。
  “莫说些旁的,你来山海关寻我可是有事?”
  林如面色有些讪讪的。
  适才她的话音一出口,心里便生出了悔意,但她就是嫉妒林意,明明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却是家中最得宠、最出息的一个,生生夺了耶娘、兄长们对她的疼爱。
  “瞧阿兄说的,无事便不能来瞧阿兄么?”
  边说,她示意了身后的婢女自马车中提了两个大食盒子下来。
  “我知晓阿兄守关辛苦,便亲手做了一些酒菜与阿兄拿了来,还有最好的梨花春,在平州城中很难买到的。”
  见他提了此事,林平不由的冷哼一声。
  曩日在京安沈府蒹葭院,她便是用了梨花白试图勾引阿郎的,若说大妹不知阿郎与他同在山海关,他可不会信。
  “哦……”
  林平不想与她多说,随手接下了林如手里的食盒子,转头便递给了去角楼传话的兵士。
  “拿去与兄弟们分食了罢,只是这酒却不能动上一口。”
  不能饮酒,是将军接下经略军后新定的规矩,莫说现下仍处于战时。
  阵前饮酒?
  怕是他的脑袋不想要了。
  “校尉放心,这些属下们都省得。”
  林平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阿兄,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两年过去了,难不成还消不了阿兄的怒火么?”
  林平懒得与她掰扯,而是直接开口道。
  “这里已然再无旁人,你若是再不说明来意,我这便回去了。”
  说着,他作势转身要走,林如见了急急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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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
  林平听了转回了身,满脸嘲讽之色瞧着她,却不说一句话。
  几息过后,林如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明了她的来意。
  “阿兄,我听都护说……
  意儿她当了从四品的宣威将军……”
  林平依旧不开口,只轻蔑的勾唇笑了笑。
  “阿兄不知,这两年我嫁进了都护府,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我这两年过得并不如意……”
  “两年过去你还摆不正自己的身份,看来安都护禁你足时日短了些。
  依我看,不如继续关你在院子里的好。”
  免得跑到他的近前碍了他的眼。
  “阿兄……”
  林如一脸的震惊。
  她可是他的亲妹,明知安都护并不善待于她,他竟不出头为她作主?
  倘若她如夫人一般产下都护的子嗣,也无需要受阿兄的脸色了,说不准要反过来,阿兄还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呢。
  “怎么?我的话有错?
  你一个做人小妻的,竟会提了嫁进府?
  好在外人不知晓林家有你这么一个人物,否则不得质问耶娘不会教养子女。”
  小妻……小妻……
  林如生平最恨旁人提了这两个字,就好似她生来只有做人小妻的命似的。
  “做小妻是我愿的么?
  怪只怪耶娘不肯为我谋划出路,若是……”
  “林如,你再不说明来意,我便直接命了人将你驱离。”
  “阿兄……”
  林平的语气不善,林如的语气也好不哪去。
  长兄一声声的质问于她,她就是再好的脾气,恐难以维持下去了。
  还不待林如继续发火,城墙上有阵阵鼓声传了出来,林平暗骂一声不好,便直接扯了林如的手臂将她塞入马车。
  “敌军来袭,你快些驾了马车回去。”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离去,不曾理会林如的惊叫声。
  “林娘子,咱们赶紧回去罢。”
  车中婢女温声劝说,心里却骂她骂得不行。
  也不瞧瞧现下是何境遇,还在这里发脾气?
  莫不是等敌军破了关才想着要离开么?到那时,她们怕是想跑也跑不得了。
  小婢女的温声劝解,不曾缓和的林如的脾气,反而还招来了她的一巴掌。
  “你个贱婢,打量了我不受亲兄长的待见,便要在这里瞧我的笑话?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何身份,你怎敢笑作那般?
  贱婢,我瞧着你就是该打。”
  边嚷嚷,林如又甩了那小婢女一巴掌。
  就在这时,漫天的箭雨自天空落下,车厢外的车夫还不及呼叫出口,便被一支箭矢射穿了胸腹,噗通一声便从车前跌了下去。
  听到外头发出的声音,林如眉头就是一拧,紧接着车厢上头传来了当当的声响,她想也没想的,掀了帘子便要往外头瞧个究竟,却不想……
  一支箭矢正朝她所在的位置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