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地。
残月斜映在棂窗上。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龙骨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冽青光,映出两道狭长扭曲的影子。
绯夜朔支颐斜坐在玄冰王座上,墨色长发如瀑垂落。
她指尖悬着一滴浓稠的黑血,那血珠不住翻滚膨胀,最终凝成一片边缘泛着幽蓝月纹的漆黑逆鳞。
逆鳞表面浮动着细密鳞纹,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北海道的风,太冷。“
她的声音像冰雪摩擦玉石,在空旷殿宇中激起细微回响。
殿下跪着的青年微微抬头。织田圳子仍穿着那件被雪浸透的捕蛇蓑衣,领口盘踞的白眉蝮蛇昂首吐信,金瞳与主人同样执拗地凝视王座。蓑衣下摆不断滴落融雪,在龙骨地板上洇开深色水痕。
“朔大人,请赐我力量,我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
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带着蛇类捕猎时的专注。
绯夜朔屈指轻弹,逆鳞化作流光没入他心口。
青年猛然绷紧身体,蓑衣上的积雪簌簌震落。
刀割般的寒意顺血管蔓延,龙息与蛇毒在经脉中剧烈撕咬。
他咬紧的唇角渗出黑血,瞳孔在圆瞳与竖瞳间疯狂变换,裸露的皮肤下凸起游动的鳞状纹路。
殿外风雪骤急,无数蛇类在黑暗中同时昂首,发出人类听不见的次嘶鸣。
当圳子再度睁眼时,眼底已沉淀着熔金般的竖瞳。
他抚上心口新生逆鳞,感受到两种剧毒血液在体内达成危险的平衡。
“去吧。“
绯夜朔收回手,袖摆翻卷如墨云。
“做我的猎蛇人。“
暴风雪后的黎明格外寂静。吊脚楼悬在沼泽上空,檐下挂着的蛇蜕风铃叮咚作响,每片蛇蜕都刻着感应咒文,既是装饰也是警报系统。
梁木上盘踞的白眉蝮忽然昂首,金瞳倒映着雪地晨练的身影。
织田圳子赤膊立于深雪,心口逆鳞泛着幽光。
骨笛抵在唇边吹出无声指令,雪地阴影顿时翻涌如沸。
“壹之型·蝮牙瞬咬。“
数百条黑影破雪而出,准确刺入五十步外的标靶,那是昨夜误入禁地的棕熊,早已被毒雾麻痹得无法动弹。
蛇牙入肉的闷响连绵不绝,熊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最终只剩下蒙着薄霜的皮毛空囊。
“毒效延迟了零点三秒,还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多的毒素!“
圳子皱眉抚过心口逆鳞,感受着新融合的毒液在血管中流动。
“赤链蛇阵!“
蛇群如潮水退去,在雪地留下蛛网般的滑行痕迹。
他俯身拾起一片冻僵的蛇鳞,对着月光观察鳞片边缘的冰晶,这些生于极寒的毒蛇,正在与他同步进化。
露天石灶上架着巨型铁锅,沸腾的蛇羹泛着奶白泡沫。
织田圳子执长柄木勺缓缓搅拌,加入鲑鱼头,味噌与雪参,最后倾入半壶自酿清酒。
奇异香气弥漫开来,沼泽各处陆续响起簌簌滑行声。
无数蛇首从雪堆,树洞,冰窟中探出,像等待投喂的雏鸟。
圳子舀起一勺羹汤试味,任由白眉蝮顺着胳膊攀上肩头。
“知道你们饿了。“
他撒出漫天肉块,蛇群顿时织成黑白交织的进食锦毯。
随后织田圳子进行每日必修的蜕皮训练。
他立于雪地深吸寒气,皮肤逐渐浮现青黑色鳞纹。
随着刺耳的撕裂声,整张人皮自锁骨裂至腰间,像脱去一件贴身绸衣般褪下。
新生的肌肤苍白如瓷,泛着冷金属光泽。旧皮被风卷着掠过树梢,很快被乌鸦啄去筑巢。
织田圳子细心叠好残留的蜕皮。
“朔大人总说手指冷,改日做副皮手套送去。“
几日后夜里
青陶酒瓮排布在吊脚楼下,瓮中泡着冬眠的活蛇与雪参。
圳子拍开陈酿封泥,琥珀色酒液里浮沉着冰晶般的蛇鳞。
“再酿三个月,毒液就能完全融入酒香。“
他轻抿一口,辣意顺着喉管烧进心口,却低低笑出声来。
“正好赶上年贡之期。“
玄月高悬时,织田圳子披上蛇蜕大氅。经过特殊处理的蛇鳞在月光下流转七彩光晕,心口逆鳞与骨笛产生共鸣震颤。
“伍之型·毒雾喷涌。“
灰绿雾气贴着雪面蔓延,所经之处冰晶尽染墨绿。山外商队毫无察觉,他们运输的岩栖蝮毒囊在蛇沼感应下如同明灯。马匹突然跪倒,鼻腔钻出透明小蛇,护卫拔刀时发现刀柄早已化作嘶鸣的蛇首。
十息之间,三十人商队尽数化作蛇巢。没有流血没有惨叫,只有无数毒蛇从衣襟袖口游出,沉默地回归沼泽。圳子立于雪丘俯瞰成果,骨笛在指间转出冷光。
“朔大人最厌吵嚷,这样便干净了。“
翌日,吊脚楼阴影突然不正常地扭动。漆黑影蛇自暗处游出,蛇首裂开一道惨白缝隙。
“无惨大人令你——“
话音未落,梁上赤链蛇如闪电扑下。圳子头也不抬地继续捣药。
“影蛇传令?倒是有些聪明。“
捣杵重击声中,影蛇被药杵钉死在案几上,仍挣扎着吐出后半句。
“...剿灭鬼杀队...“
“吵死了。“
圳子弹指激发逆鳞,蛇群瞬间将影蛇分食殆尽。
“我只听朔大人的传令。“他拈起残留的影蛇鳞片仔细观察,无惨的势力,终究渗透到北海道的雪原了。
暮色四合时,圳子对着心口逆鳞低语。鳞片传来细微温热,远在无限城的绯夜朔正在聆听。
“今日培育出雪纹蛇,毒牙能凝出冰棱。“
他将新蜕的蛇皮浸入酒瓮。
“开春应该能酿好冰蛇毒酒。“
逆鳞闪烁两下,传来类似轻笑的波动。
雪原夕照将蛇沼染成金红,无数毒蛇在光影间游动如音符。
织田圳子将掌心贴在逆鳞之上,仿佛透过冰冷鳞片触到那个永居黑暗王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