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为了哄青楼花魁,当众打了我一巴掌。
因为我不肯替她赎身。
我是长公主之女,下嫁寒门才子卫流云。
他曾说,最恨世家权贵仗势欺人。
可他得了我的扶持,成了最年轻的首辅后,转头便嫌我骄纵跋扈。
花魁哭一句,他便罚我在雪中跪一个时辰。
花魁说想要我的陪嫁宅子,他便让我交出地契。
我原以为他只是薄情。
直到花魁醉后说漏了嘴。
“卫大人答应过我,等拿到公主府的私兵名册,就送那贱人上路。”
原来卫流云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的人。
而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三千暗卫。
第二日早朝,卫流云请旨抄没公主府。
我坐在珠帘后,取出先帝赐我的监国金牌。
“卫首辅谋逆,拿下。”
1
“容碧洛,绫歌不过想赎身,你为何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夫人别怪大人。”
“是绫歌命贱,不配让夫人为我花钱。”
卫流云立刻回头看她。
“谁说你命贱?”
他走过去,扶她起来。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成婚头一年,我发热到昏沉,卫流云守在床边整夜不合眼。
我醒来时,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绝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现在想来,男人的承诺大概和街边的糖人差不多。
看着甜。
沾了水就化。
“向绫歌赔礼。”
身侧的嬷嬷没忍住,低声提醒。
“姑爷,郡主身份贵重,怎可向一个乐坊女子……”
“住口。”
“她嫁给我,就是卫家妇。”
“卫家规矩,不分身份高低,只论对错。”
“那你说说,我错在哪里?”
他顿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我会问。
从前他让我道歉,我总会道歉。
让我交东西,我也总会交。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怕他冷脸,怕他失望,怕他一句“不懂事”就彻夜睡不着的容碧洛。
“你明知绫歌无依无靠,还拿她出身羞辱她。”
“我只说,公主府不替外人赎身。”
“这句话,哪里羞辱她了?”
绫歌眼泪掉得更凶。
“夫人说得没错,是我不该痴心妄想。”
卫流云看向我,目光冷得刺人。
“容碧洛,你非要逼她去死?”
我放下茶盏。
“她要死,去找乐坊妈妈。”
“她要赎身,找你这个心疼她的人。”
“卫流云,你一个月俸禄不够,我可以借你。”
他脸色铁青。
宾客里有人憋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卫流云最在意脸面。
我当众揭了他的底,他自然觉得难堪。
比起疼,我先觉得荒唐。
他一个靠着公主府入仕的人。
一个当年连进京盘缠都拿不出的人。
如今站在我面前,为了一个花魁,教我什么叫卫家规矩。
“卫首辅。”
“这巴掌,我记下了。”
“你又要回公主府告状?”
“容碧洛,别总拿长公主的身份压人。”
“你母亲病着,陛下年幼,如今朝中可没人惯着你。”
他早就不怕公主府了。
绫歌忽然往后缩了缩,怯怯抓住卫流云的衣袖。
“夫人不会生气吧?”
“她若敢动你,我自会处置。”
我看着两人。
“绫歌姑娘,赎身银子,我不会给。”
“不过这支簪子,是我的。”
“摘下来。”
绫歌脸色发白。
卫流云挡在她前面。
“这是我送她的。”
“你送?”
我盯着那支簪子。
“那是我母亲送我的及笄礼。”
“你从我库房拿走,转手送给她,也算你的东西?”
“不就是一支簪子。”
“你有那么多首饰,让给她又如何?”
我点点头。
“行。”
“那我明日让人去首辅府清账。”
“你从公主府拿走的每一件东西,都按价折银还回来。”
卫流云盯着我。
“容碧洛,你敢。”
我笑了笑。
“你看我敢不敢。”
2
我回到公主府时,母亲正在喝药。
她病了两年,身子越发不好,平日很少见客。
见我进来,她先看见我脸上的掌印。
药碗当场摔在地上。
“谁打的?”
我没瞒她。
“卫流云。”
“碧洛。”
“你还想和他过吗?”
从前我总觉得,卫流云再怎么变,也不至于真的害我。
他不过是冷淡些。
偏心些。
忘了我们从前的情分。
可他今日那一巴掌,把我最后那点自欺欺人也打散了。
“娘。”
“我想离开他。”
母亲闭上眼。
许久后,她说:“好。”
没有劝我忍。
没有说女子和离丢脸。
也没有替卫流云找借口。
她只吩咐嬷嬷去取一只檀木匣。
匣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旧印。
半块虎符。
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母亲将册子推到我面前。
“你外祖父临终前交代过。”
“若有一日,卫流云对你起了杀心,就把这东西交给你。”
我翻开册子。
里面没有什么私兵名册。
只有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个人名后,都记着一处地名,一桩旧案,一个印记。
我看了半晌。
“这是什么?”
“是当年随你外祖父平乱的旧部。”
母亲说。
“他们早已卸甲归田,有的做了镖师,有的守着边城,有的在京中做寻常百姓。”
“外头都传,容家手里有三千暗卫。”
“其实真正的三千人,从来不是谁的私兵。”
“他们认的是大周国法,认的是先帝密令。”
我心头一震。
母亲继续道:“当年先帝留了后手。”
“若朝中有人挟权谋逆,持印者可调旧部入京,清君侧,护社稷。”
“你外祖父怕你卷进朝局,所以这些年一直瞒着你。”
“可现在,卫流云盯上的就是这个。”
我合上册子。
“他怎么会知道?”
母亲冷笑。
“他坐到首辅的位置,身边自然有人给他递话。”
“他以为拿到名册,就能掌控三千人。”
“他不知道,册子只是钥匙。”
“真正能调动旧部的,是先帝留下的金牌,和你外祖父的虎符。”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嬷嬷快步进来。
“郡主,姑爷来了。”
卫流云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官袍,脸上看不出半点愧疚。
“碧洛,跟我回府。”
“我不回。”
他看见母亲,略一拱手。
“长公主殿下,碧洛今日在席上闹得过了,我带她回去管教。”
“本宫的女儿,轮不到卫首辅管教。”
“殿下,夫妻之间的小事,何必闹到公主府。”
“小事?”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当众打我,是小事。”
“你把我的嫁妆送给花魁,是小事。”
“那我若拿刀砍了你的手,是不是也算小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尖刻?”
“从你觉得我该挨打那一刻开始。”
他压低声音。
“容碧洛,别逼我。”
“你应该知道,公主府如今不比从前。”
“你母亲无权无势,陛下还小。”
“你若继续闹,吃亏的只能是你。”
“那就试试。”
卫流云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明日午时前,把我的簪子送回来。”
“还有,绫歌的卖身契,你替她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