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被山匪砍伤时,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我用祖传的借寿针救了他。
银针每落下一根,他便多一分生机,我的鬓角却多一缕白发。
后来我卖掉医馆,供他入京谋职。
十年后,他官拜将军。
我也从二十岁的姑娘,变成了满头白发的妇人。
沈彻带回年轻的新妇时,让守卫拦住了我。
他说我年老貌丑,不配再站在他身边。
我摸着白发问他,可还记得这些年是从哪里来的。
他却命人烧掉我的针匣。
“装神弄鬼,不过是想挟恩图报。”
最后一根银针在火中断裂。
沈彻胸口那道早已愈合的刀伤,忽然渗出血来。
太医赶到时,只看见他的脉象正在一寸寸倒退。
像有人把借给他的十年,收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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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医第三次搭上沈彻的脉的时候,指尖已经开始发抖。
“将军的脉……像是往回退。”
沈彻胸前那道旧疤仍在往外渗血,偏偏皮肉上找不到半点新伤。
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夫君,出了什么事?”
沈彻立即拢紧衣襟,把沾血的帕子塞进枕头下面。
“旧伤裂了,无碍。”
顾明珠刚想推门进来,就被守卫拦住了。
“既是旧伤,更该让我看看。父亲在军中时教过我治外伤。”
“满屋血腥,别污了你的喜服。先回正院等我。”
他的声音温和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顾明珠没有再闯,只隔门叮嘱小侍仔细些,脚步声很快沿着长廊远去。
沈彻脸上的温和随之散尽。
“今日的事,谁敢向夫人透露半个字,按泄露军机论处。”
梁太医脸色一白,当即跪下称是。
我看着沈彻:“堂堂将军,也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命是借来的?”
“什么借命!我是自己从死人堆里挣出军功的,不是靠什么邪术。”
“十年前你醒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他刚能开口,便攥住我骤然变白的发丝,说往后每年生辰都陪我过。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我记得你救了我,那又如何?”
原来他从未忘记。
方才那句“装神弄鬼”,不过是说给守卫和顾明珠听的。
“既然记得,为何烧针?”
沈彻望向火盆里的灰烬,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把十年寿数给了我,它们便已经是我的。针匣留着,不过是让你反复拿旧恩要挟我。”
他抬眼看我,目光从我的白发落到松弛的面容。
“我当年喜欢的是二十岁的你,不是如今这副模样。难道因为你救过我,我就要守着一个老妇人过完后半生?”
从前他替我梳开第一缕白发时,手指轻得像怕碰疼我。如今同样的白发落在他眼里,只剩厌弃。
梁太医低下头,恨不得自己从未进过这间屋子。
沈彻按住腰间玉扣,我认出那是他候补武职时买的旧物。
为了让他递上名帖,我当掉了母亲留给我的镯子,他一直以为那笔钱来自医馆盈余。
沈彻避开我的目光,对亲兵道:“把她送去西跨院。”
“将军,夫人若问起……”
“就说她从乡下带来了疫症,需隔院诊治。”
“府中门禁只认我的令牌,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甲片碰撞的声音让我想起边关欠饷的那几个月。
那时我每日坐诊到宵禁,攒够一笔便托商队送走,自己连一帖治风寒的药都舍不得留。
两名亲兵用斗篷蒙住我的头,把我从侧廊送进最偏僻的院子。
院门落锁后,窗上也多了一层木栅。
木栅投下的影子横在墙上,像极了那封被我翻出折痕的家书。
沈彻在信里说,战事一平便来接我,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他已经开始筹备入京。
半个时辰后,墙外忽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阿砚抱着我的药囊从墙头滚下,摔得一瘸一拐仍往门边冲。
“师父,我带你回医馆!”
冲进来的亲兵立刻反手将他按在石阶上。
沈彻闻讯赶来,捡起地上的药囊,翻出里面的银针。
“倒是个忠心的徒弟。”
“他什么都不知道,放他走。”
“可以。”沈彻隔着门看我,“先把我治好。”
“针匣已经被你烧了,我治不了借寿之伤。”
他抬了抬手,亲兵立刻把阿砚的右手按平,抽刀抵住他的指根。
“学医靠的是手。你若还想让他以后拿针,便给我想出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