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开着代步车,一路将油门踩到底。
  刚进村口,坑洼泥路让底盘刮得咚咚作响。
  李敏摇下车窗,一股鸡粪烂泥味扑面而来,她连忙用湿巾死死捂住口鼻:“什么穷山沟啊,到处都是鸡屎烂泥,脏死了!"
  "陆承宇你开稳点,弄脏我新买的裙子我饶不了你!”
  陆承宇脸上火辣辣的,觉得丢了面子,烦躁地猛按喇叭。
  车子在老宅门前空地急刹住。
  老宅土墙塌了半截,门板用铁丝绑着,院里野草齐膝深。
  李敏刚推门下车,细高跟鞋就扑哧一声陷进烂泥鸡粪里,昂贵皮鞋糊了一层黑泥。
  “啊——!恶心死了!”
  李敏尖叫破防:“陆承宇你瞎了眼!我这双鞋三千多买的!”
  陆承宇赶忙赔笑拿纸巾擦鞋,见李敏依依不饶,他心头邪火直冒。
  转头看见院门边放着的大咸菜缸,那是我生前擦得干干净净、用来腌白菜过冬的坛子。
  陆承宇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哗啦!”
  坛子四分五裂,盐霜和碎瓦片崩落一地。
  我飘在半空,胸口莫名抽痛。
  那是我当年胃癌疼得吃不下饭时,唯一能就着凉水咽下去的吃食,每省下一分钱,我都擦一擦坛子,想着年底多给儿子寄点。
  残破木门被推开,老村支书赵福顺叼着旱烟袋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面色沉凝的老邻居。
  赵福顺冷冷扫了眼碎坛子:“三年没着家,一进门就踢碎你娘吃饭的家伙什,真出息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老邻居红着眼指指点点:
  “这就是承宇啊?当年考上大学全村凑鸡蛋送他,如今开着车回来,连亲娘的坟头都不问一声,张嘴闭嘴就要钱……”
  “可不是嘛,素芬当年胃疼得直不起腰,进城找他求救,反被他当众叫保安轰出来,真是丧尽天良!”
  陆承宇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吼道:“少在这嚼舌根!当年结婚拿了五十万,是她亲口逼我买断母子情的,全村有目共睹,我们早就两清了!”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放弃亲属共有权及拆迁补偿确认书》,啪地拍在石桌上。
  李敏也在一旁尖酸帮腔:“就是!老太太都死三年了,在这装什么长辈?两百二十万是国家拆迁补偿,我们今天就是来签字拿钱的!”
  陆承宇敲着桌子:“两百二十万打哪张卡?赶紧盖章,叫推土机进场把破房子推平!我们明天还要赶回省城上班,耽误了扣全勤,你们村里赔得起吗?!”
  周围乡亲听到这话,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的鼻子直骂白眼狼。
  赵福顺没看桌上的协议,只是弯腰从门槛后拎出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沉重铁盒,重重砸在石桌正中。
  “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赵福顺冷声道:“规划局的字自然会办,但这盒东西,是你妈咽气前交代我亲手交给你的。陆承宇,你把盒子打开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