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跪在冰冷的碎瓦片上,额头顶在烂泥里,浑身颤抖得像一片秋风中的枯叶。
孙大夫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从衣兜里掏出一本边角泛黄磨毛的黑色硬皮本。
那是他在村卫生室行医四十年写下的看诊日记。
孙大夫满脸泪痕,翻开其中折了角的一页,声音撕裂得像破锣:
“五年前,2018年秋天!承宇,就是你打电话回来说拿不出五十万就要被退婚的那天晚上!”
“后半夜一点多,你妈冒着大雨敲开我诊所的门,她整条胳膊肘全是青紫发黑的针眼,溃烂流脓!”
“她跪在地上求我,求我给她抹点紫药水消炎,再打一针止痛针!”
“我逼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死活不肯开口。直到后来县血站的熟人给我来电话,我才知道,她为了凑这五十万,瞒着所有人偷偷去卖血!”
孙大夫枯瘦的手指死死戳在陆承宇的额头上,声音发颤:
“正规血站半年才能献一次,她为了每次八百块的营养补助,换着县城和省郊的黑诊所,拿着假身份证一次次去卖!”
“她那会儿连七十斤都不到啊!”
“血管细得像发丝,抽到最后血管全瘪了,粗针头扎进去拔出来连血珠都冒不出来!”
“十四次!她整整卖了十四次血!”
“加上把家里耕地的老黄牛卖了、后山承包林地转了,才好不容易在存折里凑齐了这四十八万九千六百块!”
“拿到存折的那天早上,她鞋底都磨穿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她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整整坐了一宿!”
孙大夫老泪纵横,仰天痛哭:
“她跟我说:‘孙大夫,承宇性子要强,好不容易在城里找了个体面的姑娘。要是让他知道这钱是我卖血借债凑出来的,他这辈子在老丈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我得当个恶人,我得让他恨我,他才能踏踏实实过他的好日子啊!’”
“轰——!”
陆承宇的脑子彻底炸裂成一片空白。
当年在电话里,他歇斯底里地冲着母亲大吼大叫:“拿不出五十万,敏敏就要打胎跟我分手!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原来,那个真正被逼得走投无路、甘愿去死的,是他一直以为嫌贫爱富的亲娘!
“妈……”
陆承宇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双手死死抠进烂泥里,十指指甲全部翻卷掀起,鲜血淋漓。
而一旁的李敏见状,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动容,反而气急败坏地指着铁盒尖叫:
“孙老头!你少在这替死人哭丧!她自愿卖血怪得了谁?!那是她当妈的该做的!”
李敏双眼喷火,像个被夺了食的母夜叉:“五十万既然给了我们,那就是我们的!现在拆迁两百二十万凭什么捐给外人建学校?!”
“陆承宇,你别在那装死狗!今天要是拿不到两百二十万,咱们家九十万房贷谁还?!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立刻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