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眼底布满血丝,手里却紧紧抱着一摞项目资料。
  刚坐下,他便迫不及待地问:
  “顾小姐,贵公司准备先投多少钱?只要第一笔资金到账,项目马上就能重新启动。”
  满眼都是对钱的渴望。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道:
  “不急。投资不是小事,总得先了解项目。”
  男人连忙点头,将资料铺满桌面,滔滔不绝地吹嘘起自己的产品。
  按照秘书查到的消息,他破产后非但没有收手,
  反而借着过去积攒的人脉,四处寻找新的目标骗钱。
  方雅也曾与他一起参加过好几场酒局,帮他获取别人的信任。
  后来两人结识神棍,又动起了所谓“消灾祈福”的歪心思。
  那个神棍负责制造恐慌,方雅负责在有钱人身边吹风,
  最后再由他们收钱解决问题。
  至于顾雨晴那套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做派,同样是方雅替她想出来的。
  顾雨晴没有出众的能力,便只能把自己包装成淡泊名利的高人,
  再借着神棍积累的人脉接近贵人。
  如今神棍落网,顾雨晴名声扫地,方雅损失惨重,自然着急。
  她只能亲自回来抓住父亲这棵救命稻草。
  对面的男人对此毫不知情,还在不停描绘项目上市后的前景。
  “只要贵公司肯投第一笔钱,最多半年,利润就能翻三倍。”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顾小姐,这个机会可不是谁都有。您今天若能先把合作意向定下来,我可以再让出两个点。”
  我翻了翻合同,故作感兴趣。
  “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资金数额不小,你最好再详细讲讲。”
  男人精神一振,立刻将椅子往前挪了挪。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方雅压抑的哭声。
  “这些年离开你,我过得确实很苦。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男人说到一半的话骤然停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隔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轻轻敲了敲桌面。
  “怎么不说了?你们的产品优势呢?”
  男人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什么,刚才好像听见一个熟人的声音。”
  “这家餐厅每天来往那么多人,声音相似也正常。”
  我将合同重新推回去。
  “继续吧。”
  他点点头,重新介绍起来,语速却明显慢了许多,耳朵始终朝着隔壁。
  活动屏风并不隔音。
  方雅柔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知道你现在有更好的生活,也有更值得珍惜的人。我不该回来打扰你,更不该让雨晴因为我的事走错路。”
  “等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别再见了。”
  “以后再见面,你不用觉得亏欠我。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她每句话都在说离开,却句句都在逼父亲挽留。
  对面的男人彻底讲不下去了。
  他攥紧手里的资料,嘴唇动了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隔壁沉默片刻,父亲的声音终于响起。
  “方雅。”
  男人听见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
  我端起茶杯,遮住唇边的冷笑。
  他恐怕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方雅口中那个感情破裂的前夫,竟然还和她纠缠不清。
  父亲叹了口气。
  “别再说这些事了。我不会丢下你。只要你愿意改,那也是你的家。”
  方雅低声啜泣起来。
  “可清宁不喜欢我,奶奶也不肯再见雨晴。就算我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父亲的语气软了下来。
  “只要你知道错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方雅哭得越发伤心。
  “你放心,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
  “这些年无论多难,我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我的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砰!”
  男人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我平静地提醒:“合同还没谈完。”
  “谈个屁!”
  他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
  “方雅!”
  一声怒吼震得屏风都在发颤。
  隔壁的哭声戛然而止。
  男人一把掀开椅子,直冲隔壁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