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无能丈夫为了升职把妻子妹妹送给老头领导全文免费阅读 > 第4章 牛奶里下药,我把老婆放倒了送给老头
  从刘永昌房里出来之后,陈思晨在1608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才等到佟丽来开门。
  “你去哪儿了,敲半天没人应,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她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午觉的潮红,“快进来,外头冷。”
  陈思晨进了门。佟丽关上门,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他身上靠:“泡完温泉睡这一觉,把魂都睡散了。几点了?”
  “五点四十。”
  “那正好,收拾收拾,六点半下楼。”她仰起脸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下面,“你这两天黑眼圈好重。是不是换了床睡不好?”
  “有点。”
  “今晚早点睡,明晚就到家了。”她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闻起来有股烟味,又抽了。”
  陈思晨没说话,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拍一个孩子。
  六点,佟丽开始换衣服。
  她从箱子里拎出两条裙子,一条墨绿色丝绒的,一条香槟色缎面的,轮流在身前比了比,扭头问陈思晨:“哪条?”
  “墨绿的。”陈思晨说。
  “那就墨绿。”佟丽把香槟色的叠好放回箱子,抖开丝绒裙,转身背对着他,“帮我拉一下拉链。”
  陈思晨走过去。
  拉链从她后腰一路往上合,齿牙咬着丝绒,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碰到她背上的皮肤,热的。
  拉到顶的时候,他看见她后颈的碎发,还有那颗淡褐色的、芝麻大的小痣,长在发际线下两寸的地方。
  “好了。”
  “你今晚怎么这么乖。”佟丽笑,转过来,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还帮我挑裙子。”
  她挑鞋,一双裸色细高跟,一双黑色漆皮。
  她把两双都穿上试了试,在镜子前走了两步,问陈思晨哪双配。
  陈思晨说都配。
  她笑着摇头,选了黑色的:“你们公司聚餐,还是黑色稳重。”
  她又在手腕上、耳后各点了一点香水,茉莉味的那种。香水瓶子是磨砂玻璃的,她对着空气喷了一下,走过那阵香雾,回头冲他眨眨眼。
  陈思晨想起去年秋天,他们一起去商场挑这对珍珠耳钉。
  她试戴的时候,售货员说小姐皮肤白,戴什么都好看。
  他当时站在旁边,兜里揣着三个月的奖金,数了好几遍才敢付钱。
  她高兴得在商场门口踮起脚亲了他一口。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走运的人。
  她坐到梳妆台前化妆。
  先水,后乳,粉底一点一点拍开,眉毛描成细细的两道,眼影选了大地色,眼尾轻轻挑起一点。
  然后涂口红,玫调的,涂完对着镜子抿了抿,用指尖把唇线抹匀。
  最后她戴耳环——一对米粒大的珍珠,是结婚时他送的那副。
  “好看吗?”她侧过脸,把耳垂亮给他看。
  “好看。”
  她站起来,在穿衣镜前转了小半圈。
  丝绒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灯光落在裙面上,像水一样流。
  裙摆到小腿肚,开衩不高,露出一小截脚踝;脚上是一双细高跟,鞋尖漆皮反光。
  她把头发放下来,拿卷发棒烫出几道大弯,披在肩上,黑得发亮。
  她又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米珠,往脖子上比了比,又放回去:“算了,戴多了俗气。就这对珍珠。”
  她站起来,在穿衣镜前转了小半圈,裙摆跟着旋开一点,又落回去。灯光从吊灯上打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白得晃眼。
  “我胖没胖?”她侧着身子问,“最近老坐着,腰上好像长了点肉。”
  陈思晨走过去,两只手掐了掐她的腰。那腰细得,两只手轻轻一圈就能合上。
  “没胖。”他说。
  她笑,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那这是谁的手在抖?”
  她又在两管口红之间犹豫,一支玫红,一支豆沙,举着问陈思晨。陈思晨指了玫红。她涂上,对着镜子抿开,唇色艳得跟熟透的果子一样。
  “你选的,今晚就听你的。”她回头冲他笑。
  陈思晨想起这两管口红都是他买的。
  去年双十一凑单,他在购物车里挑了半天,最后闭着眼下单了两支。
  她拆快递的时候,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说老公眼光真好。
  其实他根本分不清玫红和豆沙的区别。
  “今晚是最后一顿,得正式点。”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昨天那帮同事起哄让我跳舞,今晚我可不出这个风头了。”
  卷发棒的热气烘得屋里暖烘烘的,混着她发丝上的水汽和洗发水的香味。
  她卷完最后一缕,用手把头发抖散,那头发就瀑布一样铺下来,黑得发蓝。
  “你说刘总那人,是不是对谁都那么热情?”她忽然问,“今天电梯里他还问我泡温泉的事。”
  陈思晨的心跳漏了一拍:“领导嘛,都这样。”
  “哦。”佟丽没再问,低头给妈妈发消息,说今晚团建最后一顿饭,明天就回家。
  陈思晨从镜子里看她。镜子里的人,眼是笑的,唇是红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喉咙发紧,把视线挪到窗外的天。
  天已经黑透了,酒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六点二十五,他们下楼。
  中餐厅在二楼。
  六点半,刘永昌已经站在门口了,换了一身藏青西装,勒着肚子,皮带扣陷进肉里,正跟两个部门经理模样的同事说话,一只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看见他们过来,他把烟夹到耳朵上,笑呵呵地迎上两步。
  “来了。”他先跟佟丽打招呼,眼睛在她身上走了一圈,“小佟今晚这身衣裳,衬人。”
  “刘总过奖了。”佟丽客气地笑,下意识往陈思晨身后挪了半步。
  刘永昌转头看陈思晨,声音压下来,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今晚听话。明早起来,你就是陈总监。”
  陈思晨的喉结滚了一下,点了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进去吧。”刘永昌拍了拍他的肩,拍得亲热,像多年的老兄弟,“我坐你对面。”
  两个经理模样的同事站在旁边,一个姓钱,一个姓孙,都是四十来岁的男人,啤酒肚,红脸膛,笑起来牙缝里嵌着烟垢。
  他们跟刘永昌说话,眼睛却往佟丽身上瞟。
  钱经理还夸了句“小陈好福气”,语气里全是别的意思。
  赵桂芳踩着高跟鞋从电梯方向过来,看见佟丽,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先进了餐厅。
  佟丽回头找陈思晨,赵桂芳说:“你男人被刘总借去谈工作了,晚点就过来。”
  陈思晨站在原地,看着佟丽的背影被赵桂芳半拉半拽地带走,走进那扇门里,淹没在满厅的喧闹里。
  二楼中餐厅比楼下的宴会厅小些,摆了三桌,红木圆桌擦得能照出人影。
  头顶的吊灯暖黄,桌上一瓶瓶白酒码得整整齐齐,醉蟹已经上了,一盆摞着一盆,蟹壳红亮,酒香混着姜醋味,满屋子都是。
  墙角的音箱放着轻音乐,压不住满厅的人声。
  刘永昌坐主桌主位,陈思晨被安排在他正对面。
  这安排来得突兀,赵桂芳还笑着打圆场:“小陈要升了,坐主桌,应该的。”满桌人附和,没人多问。
  陈思晨坐下的时候,看见刘永昌冲他举了举茶杯,跟下午温泉边那个抬下巴如出一辙。
  佟丽被安排在隔壁桌,跟许曼、赵桂芳坐在一起。
  陈思晨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墨绿的丝绒裙衬着她,耳垂上一对珍珠,在灯下一明一灭。
  “怎么把人家小陈拆出来坐了。”有同事起哄,“小两口不坐一块儿?”
  “工作餐。”刘永昌慢悠悠地开口,“小陈是咱们公司的骨干,坐主桌,谈正事。”
  陈思晨赔笑,端起茶喝了一口,烫了舌头。他不敢吐,硬咽下去,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凉菜八样,热菜一道道地上: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铁板牛仔骨、佛跳墙,最后是压轴的醉蟹。
  服务员给每人发了一副蟹八件,小蔡那桌已经有人上手了,壳掰得咔咔响。
  佟丽不会吃,许曼手把手教她,把蟹黄挑出来抹在小面包上,佟丽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说这手艺绝了。
  刘永昌远远地看着,忽然对陈思晨说:“你媳妇吃东西的样子,也好看。小口小口的,跟猫似的。”
  陈思晨低头剥虾,虾壳在他手里碎得不成样子。
  七点整,刘永昌提杯。
  照例那套话,辛苦一年,来年更好,感情都在酒里。
  满桌碰杯,白酒下肚,厅里的声音一层一层热起来。
  佟丽那桌也热闹,许曼给佟丽剥醉蟹,两个女人凑着头说笑,赵桂芳在旁边张罗着给女士们倒果汁。
  陈思晨坐在刘永昌对面,隔着满桌的菜,跟那老头脸对着脸。刘永昌吃菜吃得慢,眼睛却时不时越过陈思晨的肩头,落在斜后方佟丽的背影上。
  “你媳妇今晚这裙子,料子不错。”刘永昌给陈思晨夹了一筷子菜,声音不高,“墨绿衬白。就是领口开得保守了点。”
  陈思晨夹起那筷子菜,没吃,放进了碟子里。
  “喝。”刘永昌举杯。
  陈思晨干了。白酒辣得他眼眶一热,他低下头,就着这个动作擦了擦眼角。
  主桌上觥筹交错,有人提议轮流提酒,一圈一圈地转。
  陈思晨这一晚上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月都多,句句都是“我干了您随意”,“感谢刘总栽培”,“来年再创佳绩”。
  他酒量不好,四杯下去,脸已经白了,手在桌子底下攥着餐巾,攥得指节发白。
  “小陈这酒量,得练。”刘永昌笑着给他满上,“升了副总监,应酬比这多。”
  旁边一个经理接话:“陈总监,以后可得多关照。”陈思晨挤着笑,举杯,又干了一杯。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却一口菜都吃不下。
  小蔡端着酒杯过来敬主桌,顺带起哄:“嫂子那边不给酒,太没意思了,团建最后一晚,怎么也得让嫂子喝一杯。”
  “别灌人家女同志。”刘永昌摆摆手,语气像是随口,“跳舞的人,嗓子金贵。”
  小蔡讪讪地缩回去。
  佟丽那桌有人笑,说刘总今儿怎么转了性,还护起人来了。
  佟丽听见了,往主桌这边看了一眼,正撞上刘永昌的目光。
  老头朝她举了举杯,笑得和善。
  佟丽也端起果汁,遥遥地回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许曼凑到佟丽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看见没,刘总今晚眼睛就没离开过咱们这桌。你小心点。”
  “许姐你想多了。”佟丽笑,“人家就是领导做派。”
  许曼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剥了只虾放进佟丽碗里。
  陈思晨全看在眼里。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像捏着个烧红的铁块。
  小蔡不知从哪儿翻出昨晚佟丽跳舞的视频,举着手机给隔壁桌的人看,一边放一边感叹:“这段,绝了。”佟丽凑过去看了一眼,红着脸要抢,小蔡把手机举得老高,说嫂子这舞值一顿满汉全席。
  闹了一阵,佟丽笑着回座位,说回头把原片发她,她要留着自己看。
  陈思晨看着他们闹,忽然想,过了今晚,这段视频会不会也变成那八个G里的一个。
  吃到一半,许曼拉着佟丽自拍,两个女人头挨着头,比着剪刀手。
  小蔡凑过去要帮她们拍,拍完拿着手机不撒手,被许曼笑骂着抢了回来。
  佟丽笑着把照片发到家属群里,配了两个字:好吃。
  陈思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家属群的消息,佟丽的笑脸在屏幕上亮着。他划掉通知,没点开。
  刘永昌也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即笑了:“你媳妇把照片发群里了,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朝陈思晨亮了亮屏幕,“我把她照片存下来了,不介意吧,小陈。”
  陈思晨的喉咙滚了一下:“不介意。”
  佟丽端着果汁过来敬主桌。她走到刘永昌身边,弯下腰,丝绒裙的前襟随着动作垂下去一点:“刘总,我敬您,谢谢您照顾我们家思晨。”
  “用果汁敬领导,不够意思吧。”旁边有人起哄。
  刘永昌摆摆手,亲手给她倒了小半杯红酒:“就小半杯,意思到了就行。跳舞的人,嗓子金贵。”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秒。
  佟丽接过来,抿了两口,脸就红了,咳了一声。
  刘永昌笑得眼睛眯起来,扭头对满桌说:“看见没有,这就是家教。小陈,你上辈子是烧了高香。”
  满桌哄笑。
  陈思晨跟着笑,笑得腮帮子发酸。
  佟丽冲他做了个鬼脸,回隔壁桌去了。
  她走后,刘永昌把玩着那只她用过的酒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才放下。
  主桌上开始有人给陈思晨敬酒,一口一个“陈总监”,喊得他如坐针毡。
  钱经理拍着他肩膀说,副总监的位子,全公司都盯着,最后落在小陈头上,说明刘总慧眼。
  陈思晨一杯接一杯地喝,脸越喝越白,话越喝越少。
  刘永昌讲了个段子,满桌笑得前仰后合。
  佟丽那桌也听见了,跟着笑,她笑得肩膀直抖,拿手背挡着嘴。
  刘永昌隔着半个厅看她笑,自己也笑,笑着笑着,忽然对陈思晨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看,她笑得多好看。可惜过了今晚,就笑不出来了。”
  陈思晨手里的筷子“当”一声掉在桌上。
  赵桂芳从隔壁桌过来敬酒,敬完刘总,又绕到陈思晨旁边,把酒给他满上,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小陈,忍着点。忍过今晚,办公室门牌我都让人做好了。”
  她说完直起身,笑得跟没事人一样,去敬下一个人了。陈思晨捏着酒杯,指节咯咯响。
  七点半。八点。八点二十。
  厅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划拳的,说笑的,有人唱起了跑调的歌,两个半大的孩子又在满场追着跑。
  醉蟹的壳堆成小山,白酒瓶子空了一个又一个。
  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明天几点退房,回去走哪条高速,谁家的孩子又要交补习费,房价是不是又涨了。
  许曼跟佟丽讨论下周去逛街,说新开了家商场,负一层全是小吃。
  陈思晨机械地举杯、喝酒、赔笑,每隔几分钟就扫一眼墙上的挂钟。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爬,爬得慢极了,慢得他想把它摘下来摔在地上。
  八点整,挂钟敲了一下。
  陈思晨抬头看,看那个钟摆一下一下地晃,像在数他的命。
  还有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七千二百秒。
  他在心里一秒一秒地数,数到三百多,乱了,从头再来。
  刘永昌慢悠悠地吃着菜,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看一眼陈思晨,像在看一个困在笼子里的东西。
  八点半,佟丽起身去洗手间。她经过主桌旁边,丝绒裙摆擦过陈思晨的椅背,一阵茉莉混着酒气的香味掠过去。
  刘永昌目送她走远,然后收回视线,看着陈思晨:“还有九十分钟。”
  陈思晨“嗯”了一声,喉咙里像吞了块炭。
  “你手抖什么。”刘永昌说,“喝你的酒。”
  “那张单子,我放在哪儿了,你想不想知道?”刘永昌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地嚼,“三份。一份在办公室保险柜,一份在我家里,还有一份——”他笑了笑,“在你们家物业那儿,托了个人。”
  陈思晨猛地抬头。刘永昌摆摆手:“逗你的。就一份,在保险柜。不过你要是不听话,一份也够了。”
  陈思晨举杯,杯里的酒晃出一圈圈波纹。
  “你媳妇走路,腰扭得跟跳舞一样。”刘永昌又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两步一个拍子。”
  陈思晨把那杯酒喝了,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在隔间里扶着墙,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佟丽昨晚发的那条语音,他点开,听她软绵绵地说“我有点晕了”,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解开了皮带。
  隔间里暗,头顶一盏感应灯忽明忽灭。
  他闭着眼,手握住自己。
  脑子里是刘永昌的话——“三片碾成粉,两滴兑进去”——然后是佟丽,她的睡裙,她的黑丝腿,那个老头掀开她的被子。
  他想象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按在她身上,想象她无知无觉地躺着,身体却在那两滴粉色的东西里发烫,自己扭,自己流水。
  他想象那根二十公分的、青筋暴起的东西抵住她,慢慢地、慢慢地顶进去,她闭着眼,眉头蹙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呻吟。
  他又想象自己坐在一楼大堂里的样子——沙发,吊灯,前台的电话。
  手机摆在膝盖上,屏幕黑着,像块棺材板。
  而八楼的那间房里,那个老头正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媳妇。
  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去,照在那老头的秃顶上,也照在佟丽的脸上。
  她什么都不知道,睡得那么安稳,安稳得像个笑话。
  他硬得发疼,喉咙里滚出一串又低又急的喘息。
  手心上下套弄,“噗滋、噗滋”,声音在瓷砖墙之间弹来弹去。
  他一边撸一边恨自己,恨得牙根发酸,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最后腰眼一麻,射在隔板上,白花花的一滩,顺着瓷砖往下淌。
  我完了。
  他拿纸巾把隔板擦干净,冲了水,回到席上。
  佟丽已经回来了,正跟许曼头挨着头看手机。
  陈思晨坐下,刘永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慢慢喝了口酒。
  九点十分,刘永昌又提了最后一杯:“今晚都喝好了,明天返程,路上注意安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敬咱们公司最美的家属。”满桌哄笑,都扭头去看佟丽。
  佟丽红着脸站起来,遥遥地欠了欠身,说谢谢刘总。
  她弯腰的时候,丝绒裙的前襟垂下去一点点,又随着起身贴回身上。
  刘永昌带头鼓起掌来,两桌人都跟着拍。
  佟丽不好意思,拿手挡了挡脸,又冲大家摆了摆手。
  她的脸在暖黄的灯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发潮,是真的开心。
  陈思晨在掌声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满厅的掌声像一把把刀子,明晃晃的,全冲着她去的。
  刘永昌把最后一杯酒喝尽,杯底在桌上轻轻一顿。
  九点二十,散场。
  人往电梯口涌,说笑声在走廊里挤成一团。
  佟丽挽着陈思晨的胳膊,脸因为酒精和热闹泛着红,眼睛亮晶晶的:“今晚好开心。你们刘总还挺会说话的。”
  “嗯。”陈思晨说。
  “你喝多了吧?”佟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烫的。”
  “没事。”
  “回去我给你泡杯蜂蜜水。”
  散场的时候,刘永昌站在餐厅门口送人,跟每个员工握手道别。
  轮到陈思晨,他握得格外用力,另一只手还在他小臂上拍了拍,像鼓励,又像提醒。
  佟丽跟在后面出来,刘永昌朝她点了点头,笑得很慈祥。
  “回去早点休息。”刘永昌说。
  佟丽道了谢。陈思晨拉着她快步往电梯走,身后,那两道视线像两条黏糊糊的舌头,贴在他后背上,甩都甩不掉。
  电梯里挤满了同事,有人说明天几点退房,有人说回去还要送孩子上补习班,许曼拉着佟丽约下周逛街。
  陈思晨站在角落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两个瓶子,手心全是汗。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爬,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块沉下去的冰上。
  佟丽在电梯里就困了,头一点一点的,靠在他肩上。
  陈思晨一手扶着她,一手攥着房卡。
  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乎乎的,带着红酒和醉蟹混在一起的味道。
  “老公,我今天好开心。”她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跟着你来真好。”
  陈思晨“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
  电梯门开,他扶着她往外走。
  她走不稳,两只脚踩在厚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嘴里还哼着半句歌。
  回到1608,佟丽先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丝绒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的灯火:“明天早上退了房,先去湖边拍照片,然后回家。你说我要不要买点特产给思念?她上次说想吃那个梅子。”
  “买。”陈思晨说。
  “那就买。”佟丽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你今天好累的样子,眼睛都红了。泡完温泉又喝了酒,我今晚肯定睡得跟猪一样。你也早点睡。”
  “洗个澡,早点睡。”陈思晨说。
  佟丽进浴室,水声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挤。
  陈思晨站在屋里,听着水声,慢慢地走到床头柜边上,拉开抽屉。
  两个瓶子并排躺在抽屉最里面,棕色的,透明的。
  他把它们拿出来,在手里攥了攥,又放回去,合上抽屉。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走到浴室门口,又折回来。
  他把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拿起来,放下去,拿起来,放下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个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想起要编的那个谎:今晚跟刘总在楼下谈明年的方案,你睡着了我才回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觉得漏洞百出。
  哪有人团建的最后一晚,深夜十点谈方案的。
  水声停了。他走到浴室门口,隔着一道门听见她在里面哼歌,还是那支《天竺少女》。
  他拨通了前台电话。
  “1608,要两杯热牛奶,送到房间。”他的声音居然很稳,稳得他自己都意外,“麻烦了。”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边,等。
  五分钟,像五年。
  他盯着那扇门,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每一阵都让他心跳停半拍。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敲着敲着停了下来,因为佟丽在里面问了一句:“思晨,我那条睡裙你放哪儿了?”
  “行李箱内层。”他说,声音发飘。
  “哦,找到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给她拉过拉链,给她递过耳环,再过一会儿,要给她递一杯牛奶。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停车场里大巴的影子趴在地上,像一头睡着的兽。
  再过不到一个小时,那个老头就要从他的电梯上到八楼,从他的包里拿走房卡,从他的床边,掀开他媳妇的被子。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场审判。
  九点三十八分,门铃响。
  陈思晨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制服挺括,托着托盘,牛奶盛在两个白瓷杯里,热气袅袅。
  他道了谢,接过托盘的时候,手在杯沿下垫了垫,试了试温度。
  服务员问还需要什么,他说不用了,声音平静得他自己都意外。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走廊里跑。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一股甜腥的奶香。
  两杯牛奶并排放着,杯壁烫手。
  他伸出手,在左边那杯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右边那杯上,停了一下。
  最后他把两杯都端起来闻了闻,一样的奶香,一样的烫。
  他放下杯子,转身看了一眼浴室的门。
  水声还响着。
  浴室的水声停了。佟丽裹着浴袍出来,头发包着毛巾:“咦,牛奶?”
  “给你叫的。”陈思晨说,“解酒,助眠。”
  “老公你真好。”佟丽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带着牙膏的薄荷味,然后转身去找吹风机。
  陈思晨听着吹风机的嗡嗡声,从抽屉里摸出那个棕色的小瓶子。
  瓶盖拧开,他倒出三片药,雪白的,薄薄的,摊在掌心。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倒扣过来,把三片药放在缸底,用电视遥控器的边角,一片一片地碾。
  碾碎。刮拢。再碾。
  白色的粉末越碾越细,细得跟面粉一样。他抽出纸巾,把粉末一点一点扫进掌心,然后把那个透明的小瓶子也拧开。
  粉色的液体在瓶口凝成一滴,悬着,颤着,掉下去。
  一滴。
  又是一滴。
  两滴粉色落进白色的牛奶里,漾开两圈小小的涟漪,随即不见了。
  陈思晨把药粉倒进杯子,拿茶匙慢慢地搅。
  搅了足有两分钟,直到牛奶的表面重新平静如初,白得无辜,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端起那杯牛奶,手很稳。
  临递出去之前,他的手忽然顿住了——两杯牛奶,哪一杯是下过药的?
  他盯着并排的两个杯子,一模一样的白,一模一样的烫,脑子嗡的一声,冷汗刷地下来了。
  他努力回想:左边,是左边那杯。
  不对,他明明是从右边那杯开始搅的。
  他愣在那里,喉咙发干。
  最后他端起自己那杯闻了闻,又把两杯都放回去,闭了闭眼,重新把左边那杯端起来——他记得,药粉是落在靠床头那杯里的。
  他端着那杯牛奶,走向床边。
  佟丽吹干了头发,坐回床边,两条腿盘着,拿手机给妈妈回消息,又给陈思念回了条语音,说下周去学校看她。
  陈思晨把牛奶递过去:“趁热喝。”
  “你也喝呀。”
  “我喝过了。”
  佟丽接过杯子,仰头喝。她的喉咙一滚一滚的,几口下去,半杯没了。她放下杯子,舔了舔上唇的奶渍:“还挺香。”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拿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递过来给他看:“思念刚发朋友圈了,在学校食堂吃麻辣烫。小丫头,我一说下周末去看她,高兴得连发了三个表情。”
  陈思晨看着屏幕。照片里的小姑娘,双马尾,抱着碗笑得眼睛弯弯的,跟佟丽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都喝了,别剩。”
  “管家婆。”她笑着,把剩下的也喝了,递回空杯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怎么这么困……”
  “累了一天了,睡吧。”
  佟丽躺下去,头发铺在枕头上,眼睛眯着,还伸出一只手来拉他的衣角:“你也睡……”
  陈思晨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她的手很软,很暖。
  他握着,感受那点暖意一点一点松弛下去,最后整个身子都软了,呼吸沉下来,又长又匀,像退潮的水。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其间她的眼皮颤了两次,像要醒,又沉下去。
  她的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热乎乎的,带着奶香。
  陈思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没有反应,眼珠都没动一下。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孩子放了一声炮仗,很响,从湖边传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思晨知道,药起效了。
  他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暖的,稳的。
  他又闻了闻——茉莉的香水味,红酒的甜,还有牛奶残留的香。
  混在一起,像这个晚上最后的气味。
  他坐直身子,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手。指尖沿着她的手腕滑到指尖,她的手指软软地垂着,没有半点力气。
  他坐在床边,数她的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她的睫毛不再颤了,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平,越来越慢。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像给她镀了一层蜜。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没看,也知道是谁。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只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着。
  那“嗡嗡”的震动透过床头柜传上来,像什么活物在木头里爬。
  陈思晨伸出手,推了推她的肩膀:“佟丽。”
  没有反应。
  “佟丽?”
  没有反应。她睡得像死过去一样,脸上还带着笑,像做了什么好梦。
  陈思晨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
  皮肤还是暖的,滑得跟丝绸一样。
  他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别到耳后,又把她伸出来的那条胳膊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窗帘拉严,把洗手间的水龙头拧紧,把她踢乱的两只高跟鞋摆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个闯进别人家的贼。
  最后他站回床边,又看了她一会儿,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的皮肤贴着他的嘴唇,暖的,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把房卡从她的包里抽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房卡上还带着她包里的香水味。
  他站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灯关掉之前,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像给她盖了一层薄薄的霜。
  然后他关掉灯,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一路窜到后脑。
  他转了小半圈,把手卡了一下,像连门都在拦他。
  他再用力,门开了,走廊的灯漏进来一线。
  手机在黑暗里亮起来,是刘永昌的消息:下来了没。
  陈思晨盯着那三个字,慢慢打出一个“嗯”,发了出去,然后压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又响得像整个世界塌了。
  走廊里没人。
  顶灯白惨惨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
  他走进去,靠着轿厢壁,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衬衫皱着,脸白着,领口歪了,像刚跟人打过一架、输得很惨的人。
  电梯一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地变小,十八,十七,十六……他想起明天早上,这电梯会重新把他送回八楼,送回那扇门里。
  门里躺着佟丽,她会醒,会冲他笑,会问他昨晚谈工作谈到几点。
  “叮。”
  一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黄澄澄的,照得他眯起了眼。
  他走出电梯,四下看了看,然后朝大堂角落的那排沙发走过去,挑了一个正对着前台的位置,慢慢坐下。
  大厅的钟,就在他头顶。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零一分。
  屏保是佟丽的照片,上周在家里拍的,她穿着围裙,端着一盘菜,回头冲镜头笑。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坐直了身子,面朝电梯口的方向。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等那扇电梯门打开,等那个老头出来,等这个晚上,一点一点地把他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