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私库的大门在铁锤的重击下轰然倒塌。
  木屑飞溅,烟尘呛人。
  陆承昭一把夺过老掌柜腰间的铜环,
  红着眼大步冲了进去。
  “五万两!先把五万两找出来!”
  陆母在门外抚着胸口催促,
  陆玉柔更是死死盯着门洞,满眼贪婪。
  然而,里面的动静突然停了。
  没有开箱的金银脆响,
  没有陆承昭狂喜的呼喝,
  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陆母等不及了,由婆子搀着迈进门槛。
  下一刻,尖叫声撕裂了侯府的寂静。
  偌大的库房空空荡荡。
  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口红木大箱,
  全部敞开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丝帛,
  连一片铜钱的碎屑都找不着。
  箱底贴着一张张盖了顺天府大印的朱红封条,
  在惨白的日头下格外刺目。
  “银子呢?!”
  陆承昭猛地转过身,眼角几乎裂开。
  他手里的铜环当啷坠地,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沈清漪!私库里的现银和地契呢?!”
  我跨过碎裂的门槛,站在满地狼藉之中。
  “三日前,各房月例超支,
  顺天府典簿奉例查验京城大户资产,
  我已将沈家所有私产移存至官府官银号。
  这间库房,早就是空的了。”
  陆玉柔哇的一声瘫软在地上:
  “官银号......那我的五万两怎么办?
  顺天府午时就要来抓我抵命了啊!”
  陆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毒妇!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眼睁睁看着玉柔去死!
  那是你亲小姑子啊!”
  “亲小姑子?”
  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冰渣。
  “昨夜在祠堂里,老夫人泼冷水的时候,
  可曾想过我也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拿我沈家的银子去填你们陆家的无底洞,
  填了五年,你们还真当成理所应当了。”
  陆承昭大步冲上来,伸手便要揪我的衣襟:
  “贱人!你立刻去官银号把银子提出来!
  否则我休了你!”
  “定远侯好大的官威。”
  一道清朗冰冷的声音,骤然从前院穿堂传来。
  陆承昭的手僵在半空。
  院门外,数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差役鱼贯而入,
  腰佩长刀,神情肃杀。
  为首的青年一身月白锦袍,眉眼如刀,
  正是沈家长房嫡长兄、如今执掌江南漕运总商号的沈长卿。
  在他身后,顺天府典簿捧着厚厚一叠账册,缓步迈入院中。
  陆承昭脸色变了:
  “沈长卿?这是定远侯府的内宅,你带官差硬闯,
  成何体统!”
  兄长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径直走到我身前,脱下身上的玄狐大氅,
  轻轻披在我肩头,遮住了我发皱的单衣。
  “妹妹,受苦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寒刃扫过陆家全族。
  “定远侯,本官今日不是以内兄的身份登门,
  而是奉顺天府尹大人之命,
  前来核清定远侯府侵占、挪用江南沈氏资产一案。”
  典簿上前一步,朗声展开公函:
  “成化五年至今,
  定远侯陆承昭及陆氏宗族,
  累计向沈氏私库借支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皆有亲笔画押借条为证。
  限定远侯府三日内清偿本息,
  若无银清偿,依大齐律,
  当查封侯府田产、宅邸,抵偿债务!”
  一百二十万两!
  这四个字砸下来,
  陆母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厥过去。
  陆承昭踉跄倒退三步,
  撞在空箱上,脸色惨白得如同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