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你喜欢看外面。”他在“电磁感应”下面画了第二个横线，笔尖顿了一下，“我也喜欢。”
顾思瑜噎住。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翻，露出银灰色的背面，光一闪一闪地跳。
她低头看自己的课本，手指抠着页脚。
左臂那侧的触感让她整个上半身都绷着，校服衬衫下面的内衣肩带好像变紧了半寸。
“你往那边去点。”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右臂。
他没动。
反而把物理书往两人中间挪了两厘米，书页蹭着她的书页：“桌子就这么宽。”
“你——”她侧头瞪他。
他的侧脸离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晨光从窗外进来，在他鼻梁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线，下颌线干净得能当尺子用。
他低头看书的姿势让后颈露出一截，皮肤和发际线交界的地方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
她转回去，耳根烫。
第一节课间，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竞赛报名表冲进教室：“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十月开赛！想报名的过来填表，截止今天下午！”
陆烬抽了一张。
顾思瑜没动。
系统面板弹出来：
【强制任务：报名数学竞赛后勤组，完成递水、加油、背景板三项服务。涉及集体事件，罢工无效。任务期间将触发“竞赛当日倒霉十分钟”。奖励50存在值。拒绝惩罚：竞赛前一周每天遭遇随机意外。】
“又来了。”她对着面板低声骂。
陆烬侧头看她，她把报名表从课代表手里扯过来，填了“后勤组”三个字。
“你报后勤？”他笔尖停住。
“有意见？”
“没有。”他把竞赛表折好放进笔袋，“挺好。”
“好什么？”
他没回答，把课本翻到下一章。
顾思瑜盯着他的侧脸，系统面板缩回视野角落，灰色小字闪了一下：
【陆烬好感度：24.1%。备注：她报了后勤。扩号：靠近了。】
竞赛前一周，每天下午四点半到六点，顾思瑜被“安排”去竞赛教室服务。
教室在实验楼五层最里面，桌椅都是旧的，黑板擦一擦就掉白灰。
她端着托盘进去，上面放着一次性纸杯和保温壶。
陆烬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桌面摊着《竞赛真题解析》，右手拿笔，左手按着草稿纸，侧脸的轮廓被日光灯照得棱角分明。
“水。”她把纸杯放在他桌角。
他没抬头，右手继续写公式，左手伸过来接杯子。
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比杯壁的温度高出一截。
他接杯子的动作明显慢——先碰到她的指节，才把杯子捏住。
那一擦不到半秒，但每次都会让她后颈的汗毛竖一下。
她递完一圈，躲到教室后面擦黑板。
粉笔灰飘下来，落在她校服前襟上，白色的小点。
她拿湿抹布擦，动作故意放慢。
陆烬写完一道题，抬头看她。
他笔搁在草稿纸上，目光从她拿抹布的手移到她后颈，那里被粉笔灰蹭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贴着发根。
“后面没擦干净。”他开口。
“哪？”
“脖子。”
她用湿手去摸，粉笔灰被抹开，变成更糊的一片。
他站起来，从课桌兜里抽出一包纸巾，走到她面前。
后排还有两个男生在讨论题目，没人注意这边。
他抽出一张纸巾，抬手，按在她后颈。
力道很轻，纸巾贴着皮肤往下擦，指腹隔着纸巾按在她颈椎最上面那一节骨头上。
“别动。”他说。
她后颈起了一层颗粒。
他的指尖顺着那道白印往下移了半寸，纸巾蹭过她发际线下方一小块皮肤，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好了。”他把纸巾折起来扔进垃圾桶，回到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竞赛前一天傍晚，布置考场。
顾思瑜被安排拖地、摆桌椅。
系统面板弹出来：
【请将陆烬的准考证放在第一排靠左桌上。完成后奖励10存在值。】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他的准考证，塑封的，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两寸免冠，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颌线条干净，眼睛里的黑比现在深。
她看了一眼，喉头动了一下。
她把准考证放在第一排桌上，转身去拿拖把。
拖把刚拖过湿地。
她弯腰拧拖把的时候，箱角碰到桌腿，准考证从桌面滑下来，纸角戳进湿漉漉的地面，照片上洇开一小块水渍，条形码被水泡得起了皱，黑色竖条纹晕成一片模糊的灰。
“操——”她蹲下来捡。
湿准考证贴在地砖上，一角已经软了。
她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照片上陆烬的脸被蹭掉了一小块颜色，只剩半个轮廓。
系统面板炸开，红色的字疯狂跳动：
【倒霉十分钟启动：准考证损毁，陆烬将错过竞赛。倒计时：00：09：58。】
顾思瑜站起来，把湿准考证塞进口袋，冲出教室。
走廊里迎面撞上一个抱着试卷的女生，卷子撒了一地，她没停下来捡，鞋底在拐角蹭了一下，膝盖磕到楼梯扶手的铁栏杆。
她咬着牙往下跑。
打印店在校门口左转三十米。
她跑进去，喘着气把准考证拍在柜台上：“重新打印这个，快——”
老板看了一眼，摇头：“有照片和条形码，要班主任签字确认。没签字不能打。”
她抓过准考证塞回口袋，转身往教学楼跑。
班主任老陈不在办公室，隔壁老师说：“好像去行政楼开会了。”
她往行政楼跑，经过操场，经过食堂后门，经过车棚。
膝盖上的磕伤渗出一小片深色，牛仔裤破口被汗水泡得发硬。
“顾思瑜。”
她回头。
陆烬站在操场跑道边，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
他额头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重。
她喘着气看他，胸口起伏得肋骨发酸。
“你准考证——”她把口袋里的湿纸掏出来，递到他面前，“我弄湿了。”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条形码花了，照片缺了半块。
他把准考证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先找教务处开临时证明。”他说完就迈步往行政楼走，步子快但稳。
她跟上去，小跑两步和他并肩：“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我弄的，我拖地的时候——”
“顾思瑜。”他停下，转头看她。
她喘着气站在他面前，额头的碎发被汗贴在脸上，膝盖渗出的血把牛仔裤破口边缘染了一圈暗红。
她鼻尖上有一颗汗珠，左眼下方那颗小痣被汗水淹得发亮。
他嘴角动了一下。
左边嘴角往上一毫米，然后右边跟上。
眼睛里的黑松了松，像结冰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