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四十，顾思瑜站在新华书店门口，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细白的皮肤。
她把破口往两边拉了拉，又觉得太刻意了，干脆不管。
白T恤下摆扎进裤腰里，从侧面看腰细得盈盈一握，她咬着一颗薄荷糖，糖纸在指间折来折去。
两点五十五，陆烬从街角拐过来，他今天没穿校服。
黑色短袖领口宽松，露出一截紧致的锁骨和充满雄性张力的肩膀转折。
衣服料子很薄，被风吹得贴住胸口，腹部的硬朗轮廓微微起伏，牛仔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
手腕上那块表还在，表盘朝内，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影正好挡住太阳。
“你来了。”他说。
“你叫我来的。”
“嗯。”
“就一个‘嗯’？”
他低头看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他左眼虹膜在光里透出一点琥珀色，右眼被阴影盖住，黑得沉。
薄荷糖在她嘴里化了一半，甜味往喉咙里走。
“走吧。”
他推开门，书店里冷气很足，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陆烬走在前面，步子放慢了半拍，刚好让她并排。
他的右臂和她左臂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偶尔摆动的幅度大了，手背会擦过她袖口。
三楼文学区人少，靠窗有一排卡座，他找了最里面那张靠墙。
顾思瑜坐下来，椅子靠背抵着书架，退无可退。
他在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纸。
“你查什么？”她问。
他把打印纸推过来，第一张是那张表情包，旗杆砸中她后脑勺的截图，旁边配着“游戏NPC日常”。
他手指点在照片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字，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玩家顾思瑜·非NPC。”
“这个ID发了三条回复，全是在你被刷屏的时候。”他翻到第二张。
一条是丢在年级群管理里的匿名反馈，说表情包涉及校园霸凌，要求撤回。
一条是发在校园墙上的，说“旗杆姐”这个词有侮辱性。
第三条被删了，截图只剩一行字——“她不是NPC，别刷了。”
顾思瑜盯着那行被删的话，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那时她正在烧相册。
“你查了这个人？”
“查了，账号是新注册的，手机号没实名，IP是学校机房。”
“学校机房周六没人。”
“所以是提前挂的。”陆烬收回手指，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快三下，慢一下。
顾思瑜胳膊上的汗毛竖起来，她按住他的手：“你刚才那个节奏。”
“什么节奏？”
“敲桌子，快三下，慢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远处咖啡机的嗡鸣。
他把手从她掌心下面抽出来，动作很慢，粗糙的指腹故意狠狠蹭过她的手心。
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发烫，泛起一阵酥麻。
“你小学三年级，”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文艺汇演，你站在舞台侧幕，班牌倒了。”
“我知道。”
“砸到我的脚。”
“我知道。”
“你蹲下来捡起来，跟我说对不起。”
“然后呢？”她往前探了探身，胸口死死抵在桌沿。
T恤领口往下移了半寸，锁骨下面那一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陆烬看着她领口的位置，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停了一秒。
他移开目光，把文件袋里最后一张纸抽出来。
那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小学走廊，两个小人并排罚站。
右边那个影子抱着一个空花架，铁架生锈，边缘模糊。
左边那个踮着脚，往花架里放什么东西，照片太糊，只能看出左边那个的鞋尖在蹭地。
快三下，慢一下。
“这张照片，”他指尖按在左边那个小人的脚上，“我从机房电脑的废纸篓里恢复的，有人删了，删得不彻底。”
“谁删的？”
“系统。”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个同学的学号。
顾思瑜的瞳孔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商业街的冷气从地板往上钻，顺着裤腿破口往膝盖上爬。
“你知道系统？”
“一直知道。”
“你也有？”
“没有。”他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有铅笔写的一行字，很淡，被水泡过，只剩半行——“思瑜，明天一起——”。
后面的字全糊了，晕成一片灰蓝色的墨迹。
顾思瑜盯着那行字，笔迹的顿笔习惯，每个字的起笔都有一个很轻的顿，然后才往右走。
她在他本子上见过，在那本数学练习册的向日葵上见过，在表盖内侧那两个字上见过。
“你写的。”
“我写的。”
“什么时候？”
“三年前你搬家前一天。”他收起照片，放回文件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架间格外清楚，“你那天没来，我在校门口等到天黑。”
顾思瑜攥着桌沿，指甲盖深深压在木纹上。
薄荷糖在嘴里碎成了两半，甜味和凉意一起往鼻腔里冲。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腕骨凸出来一小截。
“我那天，”她声音很干，“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记得。”
他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整个人被窗外的光镶了一圈边。
黑色短袖的下摆被椅背带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紧致的腰线，硬朗的腹肌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他伸手拿过她的伞，那把黑伞，伞柄的胶带被她捏得起了更多毛边。
“走吧，送你回去。”
“我还没看完——”
“你看完了。”
顾思瑜站起来，膝盖上的破口又裂大了半寸，她也没管。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走，他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台阶下到转角的时候，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力道不大，但他停了。
“陆烬。”
他没回头，但侧了侧脸。
“你手上的表，睡觉也戴？”
“戴。”
“为什么？”
“摘下来，就找不到你了。”
顾思瑜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布料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她踮了一下脚，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他耳后，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你那个空花架，”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里面那粒种子，是我放的。”
陆烬猛地转身，两个人站在书店楼梯的转角，两面是墙，空间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转身之后，她的背就狠狠贴上了背后的书架。
他欺身压下，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滚烫的热气，两人的鼻尖差了两指的距离，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仰着脸，左眼那颗小痣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里像一粒碎金，诱惑着他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