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许令仪跟哥哥到了陈景和家。
陈景和来开门,看见许令修手里两只袋子,伸手接过装酒的袋子:“吃顿饭带这么多东西,怎么,你也跟我客气上了?”
“酒是给你的,另一袋她挑的。”
许令仪把装甜点的袋子递过去,说下午路过,看着不错,就多买了一份。
“还是令仪想着我。”陈景和把东西放好,“先坐,宋弈已经到了,周衡一会儿过来。”
她正在解围巾,听见后一个名字,手慢了一点。
许令修却很自然地接话:“他今天没在公司?”
“下午有自己的事,刚才发消息说出门了。”
哥哥点头,带她走进去。许令仪这才发现,今晚可能比她想的还难熬。
她既想见周衡,又怕看见他时,自己跟平常不一样。
周衡到的时候,她正给宋弈看下午拍的照片。玄关传来声音,她抬头,看见他脱下深灰色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薄毛衣。
领口贴着颈根,肩背显得很宽。他拿着外套转身,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随后看向已经起身的许令修。
“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上回见你还是夏天吧?”
“嗯,那次你第二天就走了。”
两个人握了手,许令修问他最近怎么样。周衡说课和公司的事赶在一起,忙的时候顾不上别的,陈景和在一旁听见,笑着让他们坐下再说。
许令仪把自己的手机收回来,低头捋平裙子。周衡经过时叫了她一声,她才抬眼,说:“你来了。”
周衡朝她笑了笑,在旁边坐下。许令仪把收好的手机又翻回正面。
吃饭时,许令修坐她右边,周衡隔着桌角,离得不算远。
话题从宋弈最近的安排,转到许令修这次过来的事。他这次跟着家里的人来见几位合作方,还有两处地方要去看看。
陈景和问:“上次你说的那家,还在接触?”
“在。前面谈得都好,真说到往下走,来的人又做不了主。现在我约下一次,都先问他们谁来。”
“也不一定来个头衔高的就管用。”陈景和说,“有些人什么都能答应,回头一件也定不下来。”
许令修点头:“所以后来我让他们说清楚,什么时候能给答复,别每次都说再商量。你们碰上这种怎么处理?”
他问的是两个人。陈景和正拿纸擦手,周衡便先接了。
“看他能把什么事定下来。有的人不肯给准话,但你问下一步要谁确认、什么时候能答,他说得清楚,就还能往下谈。什么都说好,具体问一句就绕开的,我一般不急着跟。”
“你倒沉得住气。”
“急也没用。我们也得留时间判断,总不能对方一催,就先答应。”
许令修笑了笑:“这倒是。最怕前面催你,等你真做了,他又不急了。”
宋弈听到这里,说再聊下去,自己这顿饭也该算出勤,陈景和便把装虾的盘子推给他,让他少说两句。
许令仪听得并不全懂,目光却一直跟着周衡。陈景和插话时,他侧过头去听,等许令修问到下一步,又接着往下说。
她想起昨晚那句等忙完再约。他说的时候很自然,如今看着他坐在这里,她却又开始惦记,那顿饭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想什么呢?”
哥哥叫她,指了指她面前的碗:“饭够不够?刚才就盛了这么一点。”
“够了,我还想吃甜点。”
“下午不是吃过了?”
“吃过就不能再吃?”
许令修笑着拿起筷子:“能,买都买了。”
宋弈问他下午逛得怎么样。许令修说别提了,本来要给她买东西,最后她只挑了一条围巾,反倒陪他试了两件外套。
“自己不想买,又不直说。我问哪个颜色好,她还真给我挑了半天。”
“明明是你说那件穿上显得太老。”许令仪忍不住反驳,“我都说蓝的好看了,你又不信。”
“行,下次听你的。”
她抬眼,发现周衡正看着自己。他唇边有笑,她方才还说得起劲,忽然就安静了一点。
饭后,陈景和带许令修去看新搬来的音响。宋弈也过去凑热闹,许令仪留在餐桌边拆甜点,周衡问她要不要帮忙。
“柜子里有盘子,拿几个吧。”
他拿了盘子回来,站在她身旁。她将一块蛋糕移进去,奶油蹭到纸边,便拿叉子刮下来。
“明天陪你哥去哪儿?”他问。
“还没定,可能就逛一逛,晚上吃饭。”
“挺好,这次能多待两天。”
她嗯了一声。周衡看着她,问是不是想吃她刚拿的那块。
“不是,在想怎么分。”
“给宋弈大的。他刚才一直说没吃饱。”
许令仪笑了一下。
他就在旁边,低头时肩膀离她很近,她能看清针织衣料的纹路。
她刚想问他接下来忙什么,宋弈就回头催甜点。
她端起分好的盘子,示意他来拿。
几个人坐回客厅。
许令修问妹妹明天要不要晚一点出门,她答应着,把空盘子放在茶几上。
周衡正跟陈景和说话,说下周那几份材料还要重新核一遍。
“你白天有课,晚上过来?”陈景和问。
“嗯。先把能看的发我,别等全齐了再一起弄。”
九点多,哥哥准备叫车。她去玄关拿大衣,听见宋弈的手机响。他接起来,先笑着叫了一声若琳。
“现在?我们还在景和这儿呢。”
许令仪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宋弈听了几句,看向周衡:“在啊,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周衡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刚才静音,没听见。”
“郑小姐找不到你,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宋弈把手机递过去,还笑,“你也回人家一句,别让她以为约顿饭还得先找我排队。”
陈景和说了一声少贫。宋弈笑着靠回沙发,总算消停了。
周衡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嗯,是我。刚才没看手机。”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许令仪听不清。她将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左边袖子翻着,手伸了两次,都没穿进去。
许令修走过来替她把袖口捋顺。
“急什么,车还没到。”
“没急。”
她把手伸进去,低头系扣子。第一颗扣进了第二个孔,衣襟一边高一边低,她又解开,从上面重新系。
客厅里,宋弈还在问哥哥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喝咖啡,陈景和接着跟他们聊起来。
许令仪知道自己不能凭几句话就认定什么。
可周三她才认真问过周衡有没有女朋友,问过生日那晚的人是谁。
他答得那么清楚,她回来以后还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
原来还有别的人。
她从前连名字都没听过。
周衡把电话还给宋弈时,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他过来跟许令修道别,又看向她。
“到家早点休息。”
她点了一下头,往哥哥身边站了站。
周衡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许令仪攥住被风吹起的衣角,跟上哥哥,门外的凉气扑到脸上,她才觉得能自在喘口气。
电梯门合上,许令修问她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
“刚才还笑得挺高兴。”
“吃饱了就困。”
哥哥笑她理由多。许令仪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影子,头发在领子外面散着,刚才出门前还特意理过。
她把耳边那缕拨到后面,转向电梯门。
上车后,许令修与陈景和发消息。她拿出手机,点进周衡的聊天框,最下方仍是昨晚的改天再约。
他要忙的事情那么多,要见的人也不止她一个。什么时候有空,等他来找她吧。
许令仪退出聊天框,点开孟嘉宁发来的万圣节邀请。黑底的图上画着一扇门,下面是十月三十一日的日期,入场名字要提前报给宋弈。
她先前一直没答,说还要看安排。
现在,她把邀请往下划,找到朋友那句“你到底来不来”,回了一个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