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不靠谱的。”周衡说，“男主有事找他，他未必帮得上忙，还容易弄得更乱。不过当观众看，倒挺好笑。”
“那住在一起不会很烦吗？”
“所以我只说好笑，没说想要这样的室友。”
许令仪笑了。周衡告诉她，男主是个书店老板，女主是电影明星，生活差得太远，谈起恋爱也不顺利。
“朋友们倒挺热闹。你要是喜欢看这些人凑在一起说话，应该能看进去。”
“听起来，你比较喜欢那些朋友。”
“嗯，感情那部分有些地方太巧了。”
“爱情电影总得巧一点，不然两个人怎么遇见？”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说得有些急。周衡笑着看她：“你这还没看，怎么先跟我争上了？”
“我又不是只说这部。看电影嘛，总不能跟平时过日子一模一样。”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不过，最后是在一起的吗？”
“在一起了。你想先知道结局？”
“嗯，我不太喜欢最后分开的。前面看得那么高兴，结尾突然分了，心里会堵得慌。”
“那可以放心看，没骗你。”
她本来只想找个电影打发晚上，现在却想看看，他们喜欢的会不会真是不一样的地方。
宋弈已经开始洗牌，她还惦记着周衡说的那个室友，想听他再讲两句。
宋弈把洗好的牌放在茶几上，催他们：“聊完没有？来一局。”
陈景和端着蛋糕出来，几只小碟子挨个放下。周衡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告诉他资料已经发过去了，随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一旁。
许令仪把包挪到沙发另一头，往茶几边坐了一点。
“玩什么？”
“吹牛，最简单的。”宋弈开始发牌，“会不会？”
她摇头。
“就是牌扣着出，报什么都行。咱们谁都能开刚出的牌。开对了，他收走桌上的牌；开错了，你收。谁先出完谁赢。”
陈景和抽走了他手里的一张牌：“这张大王先拿出去，今天不算万能牌。”
宋弈把另一张也挑出来，重新洗了一遍。
许令仪低头将自己的牌排好。她没玩过这种，怕记错，又问：“那我不想开呢？”
“不想开就接着出，不用每次都猜。”周衡指了指茶几，“先玩一轮，碰到不懂的再问。”
她点点头，重新看了一遍手里的牌。
沙发上离茶几有些远，周衡将单人椅往前挪了些，膝盖与她隔着不宽的空隙。
许令仪垂眼看牌，眼前却总能见到他握牌的手。
他手指很长，牌拿得松，拇指偶尔蹭过边角。
宋弈出了三张，孟嘉宁立刻要翻。
“我可提醒你，开错了全归你。”
“少吓唬我，你不说这句我还真不想开。”
三张牌掀开，点数一样。宋弈笑着把桌上的牌全推给她，孟嘉宁骂了一句，伸手收走。
许令仪也跟着笑，把自己的牌往掌心里拢了拢。她本来同样觉得宋弈说了假话。
到了她出牌，周衡问：“几张？”
“两张九。”
周衡的牌悬在茶几上方，注意力却全在她脸上。
她报的是真的，却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手指压在牌背上，不知道该不该松开。旁边孟嘉宁正和宋弈争论。
“要开吗？”许令仪问。
“你这么问，我倒拿不准了。是真想让我看？”
周衡稍稍俯下身，手伸向她压着的那两张牌。两个人近了些，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手里的牌不小心碰到裙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自己决定。”她说。
周衡看了她一眼，将两张牌掀开。
确实是两张九。
他把牌收到自己手里，许令仪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周衡重新排牌，问她：“赢我这么高兴？”
“刚才看你要拿牌，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把两张九插进去，“才第一轮，后面你就知道了。”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抬眼看过去。他已经转向孟嘉宁，等她出牌，脸上还有一点笑。
许令仪忽然很想先他一步，把手里的牌出完。
可惜接下来，她的牌越收越多。孟嘉宁骗她，宋弈也骗她，她犹豫着开过一次，又碰上真的。原先还能一手拿住的牌，如今得摊开重新排。
周衡的牌却只剩几张。
她看着他的手，想记住他出了什么，宋弈在旁边催了一句，又将她的思路打断。
“要不要开？你都看半天了。”
“别催她。”陈景和说。
茶几中间扣着宋弈刚出的两张A。许令仪将手里的牌往两边分了分，找到藏在后面的第三张A，才抬起头。
周衡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面：“他快没牌了，未必会在这时候冒险。要不先接着出？”
“不一定，我觉得这次可以开。”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反驳了他。这回她有把握，迎着周衡的目光，伸手按住宋弈的牌。
“我要开。”
下面一张是A，另一张是五。
孟嘉宁笑着拍她的肩：“终于抓到他了。”
许令仪把牌推过去。宋弈叹着气收下，问她怎么猜到的。她先看了周衡一眼。
“我手里有三张。”
她说得很小声，偏偏屋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宋弈还在抱怨，周衡没听清，侧过头靠近她。
“什么？”
许令仪把手里的牌朝他略偏了偏。
“三个A。”
他看明白了，笑着点了下头。
“难怪你非要开。我没看见你的牌，还当他这次真有。”
她将牌收回，心里有一点得意。原来他也会判断错，还恰好是她知道答案的时候。
周衡坐直以后，她才发现自己仍朝着他的方向。她慢慢挪正身子，把手里的牌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
这一局最后是陈景和赢的。
宋弈不服，又拿走牌重洗，许令仪却比先前放松许多。
孟嘉宁往她嘴里喂了一小块蛋糕，她咬着叉子，含糊地说太甜了。
“那给我。”
孟嘉宁把碟子端回去，两口就吃完了。
第二局开始前，周衡接了个电话。他拿着手机去了窗边，隔着半个客厅，许令仪只能听见几句英文。
宋弈叫他赶紧回来，说再不来就替他出牌。他朝这边抬了抬手，继续听电话里的人说话。
许令仪将他的牌扣在椅子扶手上，等他回来拿。
他道了谢，在原来的位置坐下，问刚才轮到谁了。她指了指孟嘉宁，膝盖往旁边让了些，免得碰到他。
第二局她没赢，却只剩下一张牌。
宋弈说再来，孟嘉宁看过时间，先站起来：“不玩了，我明早真起不来。”
许令仪这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她跟着去拿包，孟嘉宁在手机上叫车，把她家的地址也添进去。陈景和说送她们下楼，许令仪忙说不用，门口就能上车。
玄关里，她将大衣穿好，手伸进袖口，正摸索着被卷进去的毛衣袖子，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衡在客厅门边站定。
“今天还看吗？”
她抬起头。
“电影。”他提醒。
“应该不看了，明天吧。”
“那看完记着告诉我，尤其是那个室友。别到时候嫌我推荐得不对。”
许令仪把袖子拉平，抬头看他：“你现在这么说，我反倒想挑点毛病了。”
“可以啊，总得让我知道哪儿不对。”
她笑了一下：“要是不好看，下次就得换一部。”
“行，下次听你的。”
孟嘉宁在旁边说车到了，陈景和替她们按下电梯。许令仪走出去，转身与他们道别时，周衡还站在门边。
“再见。”她说。
他朝她点头：“路上慢点。”
电梯门合上，孟嘉宁开始找耳机。许令仪站在她身边，想到刚才的电影，才发现他们还没有加微信。
她摸出手机，拇指停在微信图标上。要说的话还在心里，却连发给他的地方都没有。
坐进车里，孟嘉宁打了个哈欠，靠着座椅问：“下次还玩吗？”
“还打牌吗？”
“对啊。你后来都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生宋弈的气，嫌他老骗你。”
“没有，我在记牌。刚记住一点，你们一说话，我又忘了。”
孟嘉宁笑了，问她记住多少。许令仪想了想，只记得周衡手里最后剩下的那张红桃，别人的早忘了。
她说没记住，孟嘉宁便低头回起了消息。
许令仪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问：“下周还来吗？”
“不知道，景和好像要出差。”
“哦。”
车先送她回家。进门以后，她给陈景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聊天框上方就是下午那句“宋弈，还有他一个朋友”。
许令仪看了几秒，退出微信，打开了放电影的软件。
她找到《诺丁山》，把它加进了待看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