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 > 第395章 德太妃
  “字字属实。”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胡大人,皇后娘娘今天在殿上说要查她母亲的死因。这件事,如果需要内阁配合,你尽管来找我。”
  胡德茂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拄着竹杖站在午门外的广场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四十年前他离开这座宫殿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早晨。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他回来了,带着满头的白发和一根竹杖,把四十年前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了。
  江澹宁从太和殿出来之后,没有回凤仪宫。她带着云栖直接去了刑部大牢。
  韩通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他的镣铐已经解了,换成了轻一些的手枷。他坐在一堆稻草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牢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个小小的透气窗漏进来一束光,照在他脸上的刀疤上。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他睁开眼睛。
  江澹宁站在牢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韩通,”她说,“你在大理寺的供词里说,萧叙渊告诉过你,我母亲的银锁是他派人从江州拿回来的。我要你再把这件事说一遍——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
  韩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萧叙渊派了一队人去了江州,为首的是他的一个亲信,叫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那队人去了江州之后,过了大概半个月回来,带回来一把银锁。萧叙渊把银锁给周崇安看过,周崇安很高兴,说有了这把银锁,胡德茂就会乖乖听话。但后来他们一直没用到这把银锁——因为胡秀芝没多久就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萧叙渊没说。他只说了一句——‘不用我们动手,她自己死了,倒也省事。’”
  “她自己死了。”江澹宁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牢房。
  回到凤仪宫之后,她在东暖阁里独自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明亮转为暗淡,她让人把抱琴那本账册拿了过来,翻到封面内侧,看着那个淡墨画的松鹤图案。
  三个松鹤。胡德茂的私人花押,惠王府铁匣子上的刻纹,抱琴账册上的墨迹。现在她已经解开了其中两个。胡德茂的花押是他自己刻的,铁匣子上的刻纹是周崇安仿刻的——周崇安跟胡德茂同朝为官多年,见过他的花押,在铁匣子上刻同样的图案,也许是为了讨好胡德茂,也许是为了讽刺他。但抱琴账册上的那个松鹤图案——那是一个宫女在账册封面上画的。
  抱琴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图案。
  她叫来云栖,把账册翻到松鹤图案那一页,递给她看。“你还记得抱琴在凤仪宫当差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特别近?尤其是跟松鹤有关的人?”
  云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忽然说:“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算不算。”
  “说。”
  “抱琴以前有一个相熟的姐妹,也是宫女,在德太妃宫里当差。”
  “德太妃宫里?”
  “是。那个宫女叫松儿,姓什么奴婢不知道,只知道她在德太妃宫里的佛堂里负责烧香和打扫。抱琴跟她很要好,经常去找她说话。后来——”云栖顿了一下,“后来承平二十四年秋天,松儿突然病死了。据说是得了一场急病,从发病到死只用了三天。抱琴哭得很厉害,那段时间像丢了魂一样,做事也心不在焉的。”
  江澹宁的手指在账册的松鹤图案上轻轻抚过。承平二十四年秋天。那是去年秋天。抱琴的姐妹松儿在德太妃宫里病死了,然后没过几个月,抱琴也在凤仪宫里自尽了。两个宫女,一个在德太妃宫里,一个在凤仪宫,都死得突然而毫无征兆。
  “松儿姓什么?”她问。
  “奴婢真的不记得了。不过德太妃宫里的人事档案应该还在,可以去查。”
  “去查。”江澹宁站起来,“还有——派人去德太妃宫里,问问还在的嬷嬷,松儿死的时候是谁给她看的病,开的什么药方,有没有留下医案。”
  云栖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江澹宁重新坐下,把账册翻到抱琴记录宫外消息的那几页。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了。那一页上记着一条很简短的消息——“九月初三,乾元宫书房,陛下与周阁老密谈半时辰,退后周面色如常。”
  九月初三。去年九月初三。那时候萧叙渊的案子还没有发,周玄龄还是内阁首辅,他进乾元宫跟萧叙宸密谈半个时辰,面色如常。这意味着谈的事情没有让萧叙宸发火,也没有让周玄龄紧张——至少表面上如此。但抱琴为什么要把这一条记下来?她记的是宫里的消息,大部分是后宫嫔妃的动向和宫里的人事变动。前朝的事她一般只记大的——比如官员升迁、廷议结果。乾元宫一次普通的君臣密谈,不至于让她专门记一笔。
  除非她知道这次密谈的内容不普通。
  江澹宁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然后合上账册。她需要在胡德茂面前问清楚松鹤花押的事,再核对一下账册上的其他记录。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凤仪宫的琉璃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云袖进来掌灯的时候,看到江澹宁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把小银锁,出神地看着上面刻的字。
  “娘娘,”云袖轻声说,“晚膳已经备好了。孩子们等着您一起用。”
  江澹宁回过神来,把银锁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偏殿。三个孩子已经坐在桌前了——四皇子萧景琮规规矩矩地坐着,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摆弄;六皇子萧景琤趴在桌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画;三公主萧若瑾坐在中间,怀里抱着一个布老虎,正在跟弟弟说话,声音细细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