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医生说的是:人救回来了,但脑梗面积不小,至少静养三个月。
沈老太太躺在ICU里,眼睛能动,手不能写。
齐砚清的公证授权书赶在凌晨五点四十分送进去。老太太看了一遍,眨了两下眼。
公证员确认意志清醒,签章落印。
签署权落到我手上。
上午九点,嘉铭集团总部,临时股东会。
我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西装外套。
念安寄在三号楼方鹤年那里,临走前她抱着我脖子说:“妈妈你今天好帅。”
我说:“妈妈去上班。”
股东会的会议室在二十三楼。
长桌两边坐了十一个人,加上列席律师和审计,满满当当。
陆嘉铭坐在主位。
他看到我进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倒是他身后多了一个人——姜曼。
她低着头坐在旁听席最边上,不敢看我。
陆嘉铭没等主持人开场,直接站起来。
“在进入正式议程之前,我对苏晚棠女士代表晚棠资本行使投票权一事,提出质疑。”
他的声音很稳,像排练过。
“苏晚棠本人此前从未在商业领域有过任何独立成果。她所谓的策划能力,来源于五年前一份度假酒店方案。但这份方案的原始创意人,是我本人。”
全场安静。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
“这是当年方案的电子备份,创建时间、文件属性、版本记录,全部指向嘉铭集团内部服务器。”
他看着我。
“苏女士,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没说话。
他大概以为我不敢。
“另外,”他侧了一下身,“姜曼女士作为当年项目组成员,可以证明方案全程由我主导,苏晚棠只参与了部分执行工作。”
姜曼的手在发抖。
她站起来,嘴张了一下,声音很小。
“是的,当年方案——”
“齐律师。”
我开口了。
齐砚清从座位上站起来,把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递给会议主持人。
“这是一份三方公证文书,由江城市第一公证处出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切得干净。
“公证内容如下:苏晚棠女士提供的手写原始底稿,经笔迹鉴定、纸张年份检测和墨迹成分分析,确认书写时间为六年零三个月前。而陆嘉铭先生所出示的电子备份,文件创建时间为五年零四个月前。”
他顿了顿。
“手稿早于备份,整整十一个月。”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翻动面前的资料。
我站起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打开。
四十二页手写稿纸。
纸角发黄,有的边缘起了毛。
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是我当年的习惯。
第七页,“颐养”的“颐”字左边多写了一横,划掉重写。
第十五页,“动线规划”四个字旁边画了个箭头,又涂掉换了位置。
第二十三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凌晨三点,念安发烧,明天接着写。
我一页一页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四十个通宵。”
我的声音比我自己以为的要平。
“每一页的笔迹,每一处修改,每一个我习惯性写错的字,都在这里。”
我看着陆嘉铭。
“你的备份,谁帮你填的落款日期?”
他没答。
角落里有个极轻的声音——像是谁倒吸了一口气。
我没看过去,但我知道坐在那个方向的是谁。
林菲儿。
周正雄在列席区咳了一声。
他不是股东,但他今天以“财务顾问”身份出席。
他开口了。
“我补充一个技术细节。陆总提交的电子备份,文件属性里有一条元数据:最后修改者的系统用户名是‘LFL-home’。”
他推了推老花镜。
“这个用户名和嘉铭集团内部任何一台办公终端都不匹配。”
LFL。
林菲儿的拼音缩写。
全场的目光往角落扫过去。
林菲儿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陆嘉铭转过头看她。
那个眼神很复杂。
我没兴趣猜他在想什么。
“主持人。”我说,“我申请恢复议程,进行表决。”
主持人看了看左右,清了清嗓子。
“请各位股东翻到议案第一项。”
陆嘉铭还站着。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想说什么。
但说什么呢?
手稿是真的,公证是真的,连他自己提交的“证据”都替我做了嫁衣。
他坐下了。
表决进行了四十分钟。
具体数字我不细说了。
结果是:晚棠资本持股方案通过,嘉铭集团进入资产重组程序。
散会的时候,人陆续往外走。
我在收文件,手还算稳。
一个影子停在我旁边。
我抬头。
林菲儿。
她的口红有点花了,大概是咬嘴唇咬的。
她看着我,声音轻得像怕被别人听见。
“你想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教会他偷你方案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不是挑衅。
是恐惧。
我没回答。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走廊里磕得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