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年,生活慢慢步上正轨。
我找了份设计的工作,主要对接线上项目。
不用坐班,时间灵活,薪资比从前上班的时候还高出一截。
程越在公司升了职,收入稳了,我们换了套大点的房子。
孩子健健康康长大,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公婆每天接送,回来还能做好热乎的晚饭。
我每天早上送完孩子,就在家画图。
下午接孩子放学,带他在小区玩一会儿,回家就能吃上饭。
晚上程越陪孩子搭积木,我改改图,日子安稳又舒心。
娘家那边没断了联系,但也没多亲近。
大多时候是大哥打电话来,开头总先寒暄两句孩子,绕着弯说生意上周转不开,想借点钱应急。
我心里有数,万八千的小数目,问清楚还款时间,就让程越转过去。
数额大的,我就直接回绝。
说钱都投了房子,还留着孩子以后上学用,实在抽不出来。
大哥也不说什么,挂了电话,隔段时间又会再打过来。
小妹也找过我两次。
说原来的工作做得不顺心,想换个清闲点的岗位。
知道程越表姐在人事上有关系,托我帮忙说说。
我帮着递了份简历,面试让她自己去,成不成都看她自己本事。
额外的关照,我没再开口。
逢年过节,赡养费我会按时打过去,不多不少,按当地的标准来。
老人生日的时候也会发个红包,不多,就是个心意。
但我再也没主动提过回去的话。
有一年腊月二十九,程越说,孩子也三岁多了,怎么说也是外婆家,过年回去一趟吧,让老人看看孩子。
我想了想,答应了。
我们带了两箱年货,给老人买了衣服,给两个孩子带了玩具。
进门的时候,一屋子人都在。
看见我们进来,我妈赶紧迎过来,伸手想抱孩子。
孩子认生,往我身后躲。
她讪讪地收回手,招呼我们坐。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我妈拿起公筷,习惯性就往琪琪碗里夹,鸡腿还有炸虾仁,堆了满满一碗。
夹完她顿了顿,才想起我家孩子也在,犹豫了一下,夹了块炖萝卜放到孩子碗里。
我没说话,拿起筷子将萝卜夹到一边。
挑了块刺少的鱼肉,一点点挑干净刺,放到孩子碗里。
大哥端着酒杯跟程越碰,说还是程越有本事,日子越过越好。
程越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大家都挪到客厅坐。
琪琪吵着要放烟花,大哥带着她下楼去了。
小妹和嫂子嗑瓜子聊天,我爸坐在边上看电视。
我妈收拾了下桌子,下意识就开口:“微微,来帮我搭把手……”
话说到一半,她对上我的眼神。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自己打圆场。
“哎呀算了算了,放着我来,你好不容易回来,歇着吧。”
我没接话,低头给孩子拉好外套拉链。
“我们先走了。”
“这就走啊?”
我妈愣了,“住一晚吧,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不了。”
我抱起孩子,“孩子认床,睡不惯。”
程越拎起放在门口的包,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跟着我出门。
下楼的时候,听见身后门里传来我妈的叹气声,我没回头。
车开出去很远,程越才开口:“以后不想回就不回,不用勉强。”
我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路灯,摇摇头。
“不勉强。就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又一年中秋,我妈发来消息。
“微微,今天家里做了板栗鸡,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你要不要回来尝尝?”
后面跟着大哥发的“中秋快乐”,小妹发的“姐,过节好”。
家族群里也很热闹,好多人发祝福,有人@我,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孩子跑过来,扑到我怀里,举着咬了一半的月饼,递到我嘴边。
“妈妈吃,甜。”
我低下头,咬了一小口,回了信息。
“不了,这边挺好的。”
从前我总觉得,团圆就得是一大家子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热热闹闹的,才叫过节。
为了凑这顿饭,我可以等,可以忍,可以委屈自己,可以不计较付出。
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团圆从来不是硬凑的一桌饭。
不是人到齐了,就是团圆。
是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是你不用拼命讨好,不用委曲求全,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就知道自己是被偏爱的。
我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