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接下来的日子,裴砚舟几乎住在医院。
专家会诊、用药方案、护理团队,所有费用和资源他一力承担。
我对他冷淡至极。
除了暖暖病情,我不跟他说一句话。
每天探视时间,他隔着玻璃看女儿。
暖暖小小一团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连着管子。
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眼底血丝密布。
第三天,暖暖醒了。
我进去时,她虚弱地笑。
“妈妈。”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暖暖。”
裴砚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还是暖暖看见他,眨了眨眼。
“叔叔。”
裴砚舟喉结狠狠滚动。
他走过去,半跪在病床旁。
“为什么叫叔叔?”
暖暖很小声。
“我知道你是爸爸。”
裴砚舟眼眶一热。
暖暖又说:“可是妈妈不让我叫。妈妈会难过。”
小女孩认真看着他。
“妈妈很辛苦的,她总是偷偷哭。”
裴砚舟低下头,几乎不能呼吸。
“嗯,爸爸知道。”
我站在旁边,指尖蜷紧,没有阻止。
那几天,暖暖情况稍稳,可以短暂去花园晒太阳。
裴砚舟推着轮椅,我替暖暖盖毯子。
暖暖一手拉我的衣角,一手悄悄勾住裴砚舟的小指。
“爸爸。”
声音很轻。
裴砚舟眼眶瞬间红了。
“嗯,爸爸在。”
程越拿手机起哄。
“来来来,拍张照!”
我想拒绝。
暖暖却撒娇:“妈妈,我想拍。”
我终究点头。
暖暖坐在中间,笑得眼睛弯弯。
那晚凌晨两点,暴雨砸在窗上。
监护仪忽然发出尖锐长鸣。
医生护士冲进病房。
“急性排异!”
“准备抢救!”
我几乎瘫软,被裴砚舟抱住。
他死死盯着抢救室,声音发抖。
“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回答。
半小时。
一小时。
两小时。
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沉默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像没听懂。
一步步走进抢救室。
暖暖安静躺在病床上,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我把她抱起来,脸贴着她冰凉的额头。
“暖暖,妈妈在。”
“你睁眼看看妈妈。”
“你不是说要穿粉裙子去看海吗?”
“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我的声音从哽咽到破碎,最后只剩气音。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裴砚舟冲过来接住我。
下一秒,他跪在医生面前。
“继续抢救。”
“钱不是问题,设备不是问题。”
“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医生眼眶也红了。
“裴先生,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裴砚舟身体猛地一颤。
喉头腥甜翻涌,他一口血吐在地上。
我再次醒来时,暖暖已经不在了。
裴砚舟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我。
林薇坐在我身边,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她说:“岁宁,林疏影被查了。”
裴砚舟撤掉了她所有项目,公开提交了她篡改指标、干预伦理组的证据。
她的医生资格被暂停,国际评审取消,相关医疗基金全部进入调查。
林疏影跪在医院走廊求他。
“砚舟,我只是想赢一次,我不知道暖暖会死……”
裴砚舟只说了一句:
“你失去的是前途,我女儿失去的是命。”
林薇问我解不解气。
我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我轻声说:“她失去的是前途。”
“我失去的是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