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裴迟却是最好的桥。
他会抱着小碗跑到我面前。
“妈妈喂。”
又会把玩具车塞给裴砚舟。
“爸爸修。”
有一次,裴迟发烧。
我守了整夜,裴砚舟陪在一旁。
天快亮时,我撑不住睡过去。
裴砚舟给我披毯子,我醒了,却没有推开。
那一刻,他眼里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惊喜。
我看见了,心口发酸。
我轻声说:“裴砚舟。”
他立刻低头。
“嗯。”
“以后别再跪寺庙了。”
裴砚舟身体一僵。
我知道。
林薇给我看过那些视频。
大雪里,他一步一叩首,膝盖磨得全是血。
他说,他不求我原谅。
只求暖暖下辈子别再疼。
我垂眸。
“暖暖不会想看到你那样。”
裴砚舟很久才哑声说:“好。”
后来,他带我去了海边。
带着暖暖没穿上的粉色裙子,小皇冠,还有她最喜欢的玩偶。
我们把裙子放进透明盒里,埋在一片向海的花丛旁。
裴砚舟跪在那里,声音哑得不像话。
“暖暖,爸爸带你看海了。”
我站在海风里,眼泪流了满脸。
“暖暖,妈妈试着往前走了。”
“你不要担心妈妈。”
那天之后,我和裴砚舟之间那层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又是一年春天。
温家老宅的海棠开得极盛。
裴迟两岁多,已经能在草坪上跑得很稳。
他捧着一把花瓣冲过来。
“妈妈,花花!”
我蹲下接住他,笑着擦掉他额头的汗。
“慢点。”
裴砚舟端着水果从屋里出来。
他穿着浅灰针织衫,眉眼比从前柔和许多。
“裴迟,过来吃草莓。”
裴迟扭头:“爸爸先吃。”
我捏了一颗草莓,递到裴砚舟唇边。
裴砚舟愣了一瞬。
我挑眉。
“不吃?”
他立刻低头咬住,眼底笑意压不住。
裴迟在一旁拍手。
“妈妈喂爸爸!”
我脸微热。
“就你话多。”
下午,裴迟玩累了,趴在我怀里睡着。
裴砚舟把儿子抱回房间,再拿了薄毯出来。
我靠在藤椅上,海棠花瓣落在发间。
裴砚舟坐到我身边,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我没有躲。
他低头看我,声音很轻。
“岁宁。”
“嗯?”
“我终于看到你说的海棠了。”
我睫毛颤了颤。
很多年前,在港城那间小小出租屋里,我靠在他怀里说:
“等以后带你回京市,我家有一大片海棠,开花时像下雪。”
那时我们都以为,未来很长。
后来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我握住他的手。
“以后每年都看。”
裴砚舟眼眶一热,低低应声。
“好。”
花香里,他渐渐睡着。
他醒来时眼尾泛红,却在笑。
我问他:“怎么了?”
他捧住我的脸,低头吻下来。
我怔了怔,慢慢回应。
屋里传来裴迟睡醒后的哼唧声。
我推他。
“你儿子醒了。”
裴砚舟又亲了我一下。
“也是你儿子。”
我抿唇笑了,没有反驳。
他进屋抱出裴迟。
小家伙揉着眼睛,伸手要妈妈。
我接过他,裴砚舟顺势把我们母子俩都揽进怀里。
海棠花瓣落满肩头。
裴迟一手抓着我,一手抓着裴砚舟。
“妈妈。”
“爸爸。”
我靠在裴砚舟肩上,轻声问:
“裴砚舟,暖暖是不是来过了?”
裴砚舟手臂收紧。
“嗯。”
“她说,让我们等她。”
远处,一只粉色蝴蝶停在最高的海棠枝头,轻轻扇动翅膀。
岁月静好。
所有伤痛终会被爱轻轻覆盖。
余生漫长,唯有新生与爱,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