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后半步,坦然受了半礼。
随即伸手将这位商界巨擘扶了起来,
“傅董,这是我身为法医的职责。但有些人,不配留在这一行。”
听到这句话,趴在地上的白薇薇吓得浑身抽搐。
她疯狂地在地上磕头,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傅董!江师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沈砚指使我的!沈砚收了我叔叔两百万的赞助费,答应今年一定保我转正!是他让我把心思放在人情世故上的!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才二十二岁啊……”
沈砚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在墙角,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薇薇……你疯了?你居然录了音?”
白薇薇尖叫着扯开领口,从胸口掏出一支录音笔狠狠摔在地上,
“我留着防身怎么了!你以为我真喜欢你这个老男人吗?是你自己贪财好色,是你主动贴上来的!”
狗咬狗的丑态,让在场所有警察和医生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
陆骁眼神冰冷,大手一挥,
“白薇薇涉嫌毁灭伪造司法证据罪,依法刑事拘留!”
“沈砚涉嫌职务犯罪,渎职罪,同步立案审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同时扣上了白薇薇和沈砚的手腕。
白薇薇被两名女警硬生生拖了出去,一路留下一道长长的悔恨哭嚎和刺鼻的水渍。
而沈砚在被押走的那一刻,忽然像是疯了一样挣脱警察,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边。
“絮絮!絮絮你听我解释!”
沈砚涕泗横流,试图用被手铐锁住的双手来抓我的裤脚,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是院长逼我的,我都是为了我们科室,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你还记得吗?五年前在大雪山上,我发誓要一辈子护着你的!我是爱你的啊絮絮!”
他拼命仰着头,看着我冷漠如冰的脸,眼神里露出了近乎崩溃的恐惧,
“那篇论文……第一作者永远是你!我马上让院里撤回!我把主任的位置让给你!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好不好?你跟陆队求求情,只要你撤回免责声明,只要你说这是一场实验操作失误,我就不用坐牢了!”
我低头看着他。
曾经,这个男人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光。
我曾以为我们可以并肩站在解剖台前,一起为生者权,为死者言,直到白发苍苍。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学会了对权贵点头哈腰,学会了用我的尊严去换取他的前程,学会了用最廉价的施舍来践踏我最珍视的心血。
“沈砚。”
我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还记得你扔给我的饭卡吗?”
沈砚一愣。
“你让我去买蛋糕,去给白薇薇道歉。”
我蹲下身,从垃圾桶旁捡起那张被踩脏的饭卡,塞进他被手铐死死锁住的掌心里,
“三十万的表,换不回死者的尊严。”
“这顿蛋糕,你自己留着在监狱里慢慢吃吧。”
沈砚瞳孔剧烈收缩。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哪怕受尽委屈也默默忍受的女人,已经彻底把他从生命中剔除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因爱生恨的报复。
只有看一块烂肉般的……绝对漠视。
“不……不要!絮絮!你不能不要我!”
沈砚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拼命在地上挣扎蠕动,想要追上我的脚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回头看我一眼!絮絮——!”
警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青年才俊,硬生生拖进了红蓝闪烁的警车之中。
一个月后。
法院的判书正式下达。
白薇薇因犯故意毁灭刑事物证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终生剥夺医疗从业资质。
沈砚因受贿罪、渎职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医疗执业证书被依法吊销,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据说在狱中,沈砚每天抱着一本发黄的病理学笔记发疯,嘴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我的名字。
甚至用指甲在墙上刻满了“絮絮我错了”,成了精神科监管的重度抑郁犯。
护士长李梅被医院开除公职,通报全行业,连退休金都被依法追回。
而我,在交接完中心医院的全部工作后,站在了阳光下。
傅氏集团斥资五千万,联合省公安厅成立了全国顶级的“景行特殊物证司法鉴定中心”。
陆骁亲自将聘书递到了我的手中,
“江主任,恭喜你,从今天起,你是这里的最高技术负责人。”
微风吹过,拂起我白大褂的衣角。
地下停尸间那些压抑阴冷的微弱脑电波,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繁华城市里喧嚣而温暖的生命声浪。
人间有温度,但正义更需要铁一般的绝对冰冷。
我转过身,推开了全新无菌实验室的大门。
我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