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府的二层小楼上,战场隔窗可见。
戴春亮不失时机地奉承:“县尊英明,城里挖战壕,是他岳阳想也想不到的!”
曹凤祥嘴角弯成拱门状:“岳阳不懂军事,他能在四十军与我并为旅长,不过是跟了庞建勋时间早、年头长,今天没了靠山,还不自量力想夺林县,原形毕露啦!”
“确实,与县尊相比,不过是萤火比明月,自取其辱!”
“行啦春亮,马屁拍拍就得了,你去阵前告诉魏团长,安阳的援兵就要到了,让他们坚守战壕,不必着急出战,以保存实力为第一!”
戴春亮自去执行传话,虽然这事传令兵就可以办,但曹凤祥的眼睛在身后瞄着呢,他愿意多做表现。
魏团长得信后大喇喇地说:“这帮残兵败将哪用得着从安阳调兵,我炮弹还不少呢,再来几轮他们也剩不下几个胳膊腿儿齐全的啦!”
“旅长舍不得你们受伤,就接受老大人的美意吧!”
“不怪是旅长身边的红人,话说的就是好听!”
戴春亮权当魏团长是夸他呢,笑了笑说:“话我带到,还有事就不陪着魏团长御敌了,旅长在二楼看着呢,好好打啊!”
戴春亮去了监牢,让人把林冲提到审讯室。
林冲在监牢里已经听到外面的枪炮声,猜是自家弟兄打进来了,正盼着来人救他呢,没想到这时候还被提审,装傻问道:“长官,外面是咋地了,能不能有人打进来啊?”
戴春亮说:“我知道你盼着人救你呢,实话告诉你说,岳阳带人打进来了!”
林冲不自禁地露出喜色。
“你别高兴太早,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们来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城里兵多弹药足,安阳又来增援,你说他们能得逞吗?”
林冲刚鼓胀的精神立时又瘪了。
戴春亮一切看在眼里,嘲弄地说:“你算一条硬汉,咬死不说的东西,现在都明明白白了,你说你何苦来的呢?”
林冲懊恼地说:“我就知道国军成不了事,打鬼子不行还干不过你们二鬼子,替他们卖命真他妈不值!”
“别说什么二鬼子,谁愿意让日本人来当家啊,国民党不争气我们有啥办法,都陪着送死去?那以后日本人走了,这国也空了,不亡也是亡,所以我们上峰说了,这是曲线救国,你想不想也救救国?”
“你们啥都知道了,我再说啥还赶趟吗?”
“来得及,趁着战斗还没结束,你说点我们不知道的算你立功,就不用陪他们送死了,我再帮你求求情,还能让你当官!”
戴春亮笑眯眯地看着林冲,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想试一试,早看出这家伙匪性十足,以为会硬到底,没想到这么快就软了。
但林冲不是这样想,国军抢过他家牛,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让他对国军很难当做自己人,而今听戴春亮的意思他们败局已定,恐怕连累子良山的弟兄也都跟着遭殃了,还替他们遮掩什么?
何况是早晚都要被人家知道的事,不如说出来给自己换条命出去。
一小时后,戴春亮回到二楼曹凤祥的身边。
外面战斗还在持续,但枪声已不激烈,岳阳的军队无论如何也通不过战壕的火线,伪军们好整以暇,只等对方弹药消耗到无法进攻,而他们的身后,弹药库储量充沛。
林县兵力减弱,曹凤祥向秋田要了很多的弹药,说你让我能守住林县,人不够就得枪弹来凑,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们只有六百来人,今天就算全部出动也不过此数,县尊,我们赢定了!”
曹凤祥料想岳阳人不会太多,没想到只有这么点,奇怪地问:“我看你到阵前溜达一下就走了,怎么知道的他们兵力?”
“属下去突审林冲,三言两语让他全撂了,还知道在他们这区区六百人里,有将近一百是山东来的土匪,他们一向驻扎的老巢,是大榆树旁边的猿跳峡!”
“原来是在那里,我还以为岳阳早就奔重庆去了!”
“哪里,岳阳残部也来猿跳峡不久,以前是逃兵霍英洪啸聚了几十个人在那儿待着,现在是因为他们缺衣少食要活不下去了才冒险来攻城,和山贼抢粮的意思差不多!”
戴春亮把从林冲嘴里掏出来的消息都告诉了曹凤祥,换来曹凤祥一声嗤笑:“岳阳寒酸如此,想做个孤忠者,到头来不还是为贼!”
“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岳阳不懂!”
“不懂就让他懂!”曹凤祥打开扩音器,城区里设置的几个大喇叭,能让曹凤祥的声音达到战壕一线和半个县城。
“林县的父老乡亲,我是县长曹凤祥,现在城里进来一股流匪,已被军队压制住,很快就能将其消灭,大家不要惊慌,待在家里不要出外走动,安定的秩序很快就能恢复!”
对老百姓广播完,曹凤祥接着对岳阳广播:“岳阳岳旅长,你回来曹某十分欢迎,但是你闹的动静太大了,影响了县城的和平,这点很不好,现在我郑重通知你,放下武器,放下武器,你的六百来人没有可能拿下林县,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也不要让弟兄们白白流血!”
他对着广播当然听不到回答,但不影响他继续发挥:
“以前的四十军弟兄们,还有山东来的朋友们,你们已经注定失败了,安阳的皇军马上就到,猿跳峡的路已经被封锁,你们是进——进不来,退——无处可退,投降是唯一的出路,我曹凤祥当着全县父老保证,投降者有活命的机会,反抗到底者,只有死路一条!”
曹凤祥的广播比山炮的威力更大,让救国军的战士们傻在当场。
谁也没想到,敌人已经把他们摸了个底掉,猿跳峡已经回不去了,而安阳的鬼子马上要到,他们好像除了降,只有死!
敌人的战壕暂时停止了射击,好像在给他们考虑的机会,所有战士都等着岳阳的态度。
肖文贵问:“司令,趁着安阳鬼子没到,撤吧!”
“曹凤祥,无耻汉奸!我恨......”岳阳喷出一口鲜血,从马上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