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接过妈妈手里的毛巾,自己擦汗,看着炕上的衣裳和鞋子,欲言又止。
  “妈妈,哥哥叫什么名字来着?”
  “袁卫国。”
  朱竹纳闷,这个名字太常见了,儿子早就记住了,为啥还特意跑过来问。
  “咋了?”
  九九皱巴着脸,“我是回来给你打个预防针。”
  他是怕吓到妈妈,反正卫国哥哥跟想的很不一样。
  弄的朱竹莫名其妙的,九九知道卫国哥哥的爸爸是跟爸爸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所以他不能说卫国哥哥的坏话。
  让妈妈自己看吧。
  爸爸临走的时候跟他说了,让他帮着哥哥适应这边的生活,他都答应爸爸了。
  他怕认错人,把把所有人名字都问了一遍,只有一个叫袁卫国的,负责接待的叔叔跟他一起确认的。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朱竹看到了袁卫国的时候,终于理解了儿子为啥特意跑回来一趟。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胖!
  饭桌上,全是硬菜,袁卫国埋头吃肉吃的满嘴都是油。
  “卫国,想吃啥跟我说,明天我给你做。”
  孩子只顾着吃也不搭理她。
  她准备的衣裳大小没问题,可肥瘦是大问题啊。
  这孩子这身膘,明显装不下。
  肉多点好,说明家里日子过得不错。
  就是这孩子吃饭不太讲究,拿筷子在菜里头扒拉来扒拉去挑着吃……
  这一顿饭其他人都没吃饱。
  在自己家还没吃饱饭,还是头一回。
  吃完饭,这孩子就跑茅房去了,海军和九九收拾桌子。
  朱竹有点担心,“周叔,这孩子是不是肠胃不好。”
  周清朗苦笑,“吃太好了。”
  九九和海军干完家务,袁卫国也出来了。
  正好杨云和谢芳过来了,没空着手,她们给孩子准备的礼物。
  杨云准备的学习用品,书包、笔盒、钢笔。
  谢芳给买的书,让竹子推荐的。
  俩人愣了一下,笑着热情的把东西给孩子。
  “哎呦,这就是卫国啊,大小伙子了。”
  “念几年级了,这书包是婶子给你的啊。”
  袁卫国接过来,笑得不太自然,来了一句,“我不念了。”
  杨云……
  谢芳手里的书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朱竹拍了拍她的胳膊,“不念了,没事也可以看看书,来,拿着吧。”
  袁卫国:“我不看书。”
  谢芳……
  等孩子们出去了,三人进了屋。
  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云拿起衣裳打量,“竹子啊,你不是说孩子挺瘦的嘛,这衣裳穿不下吧,得改改。”
  谢芳还寻思书的事呢,“不是在念初中吗?咋又不念了呢,退学了?”
  朱竹皱眉思索着,“以前挺瘦,大半年长胖的?”
  ……
  三人讨论着怎么改衣裳,重新买吧,这衣裳改改给九九和海军穿。
  ·
  三天后,九九和海军跟袁卫国混得熟了一些,能说上话了。
  这天,九九中间休息的时候又跑回家了。
  朱竹刚从地里回来,辣椒大面积的红了,该干活了。
  九九神秘兮兮的拉着她进屋说悄悄话。
  “妈,卫国哥让我们私下里叫他富贵,说是小名。”
  九九说完就那样眼巴巴的盯着她看。
  朱竹皱眉,富贵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见妈妈没啥反应,九九继续说。
  “妈,卫国哥说他奶没了……”
  九九把这几天问来的都说了,“妈,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儿子走了,朱竹在脑海里捋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孩子挺瘦的,这一点肯定是没错的,她给准备的衣裳都是按这个标准来的。
  孩子给的回信里明确的写道,衣裳很合身。
  还有,这孩子喊他的名字总是反应慢半拍,就跟不是喊他似的。
  问他家里的事情也总是支支吾吾的……
  还有“富贵”这个名字,她也有印象,牺牲的那位同志家里有一个堂哥还是堂弟来着,就叫这个名字。
  朱竹怕自己记错了,去了办公室找岳万福,确认了袁卫国的家庭关系。
  岳万福去翻找了资料,袁卫国这个孩子他有印象,他拿着一个牛皮资料袋回了办公室。
  翻找出一份资料来,“确实,袁同志有一个哥哥,他家的有一个男孩叫袁富贵。”
  “袁同志的母亲是什么时候没的?”
  岳万福仔细看了一遍,“没写,上面只写着老人家身体不太好。”
  朱竹想了想那孩子好像就回了一封信,后来再寄东西写信就没回了。
  “这上面有电话,我电话问问?”
  朱竹点头如捣蒜,“问问吧,等等,我想想还问什么,孩子年龄,读几年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岳万福看着手里资料上清晰的年龄和年级,没多说话。
  电话接通,岳万福表明了身份,对方很热情,一说袁同志都知道。
  人家部队照顾的很,前几天刚联系了把孩子给送过来,所有的费用都由部队出。
  ……
  对方还挺能说,岳万福挂了电话,等着九九娘说话。
  可九九娘显然走神了,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她都听到了,对面的同志说了来龙去脉,袁同志母亲冬天去世的,儿子走了本就伤心难过,身体不大好就没挺住。
  不过,这次部队组织的活动,对方开始还不愿意让孩子来。
  对了,奶奶去世之后,孩子就跟着大伯家一起过日子。
  这里头有一个细节,因为原来负责的同志家里有事请假了,这次过去接人的是第一次去。
  岳万福可是非常关心,“九九娘,这是咋了,有啥事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朱竹咬唇想了一分钟,她真希望是自己脑洞开太大了。
  可种种迹象表明,实在是可疑啊,连九九都话里话外的试探她。
  “岳主任,感谢啊,需要帮忙我肯定会说的。”
  今天晚上能接到大山的电话,先跟大山商量之后再说。
  ·
  对面的杨萍挂了电话,总觉得有问题,可又说不出哪儿有问题。
  杨萍同志是个好同志啊,当天夜里就没睡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城里坐公交车,到了乡镇,又腿着去了村里。
  拉着办公室的一位男同志一起,不敢自己一个人去。
  两人折腾了一上午,顶着烈日站在村口,远远的一个清瘦的少年挑着水走过来。
  杨萍眨巴着眼睛,怕自己被大太阳晒眼花了,可怎么眨巴,那张脸还是不变。
  她就知道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