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和海军奔跑着,眼睛观察着。
  九九指着楼边的那棵大树,海军点头。
  九九在前,海军在后,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楼前的这棵粗壮的大树。
  九九先跳向大树边上的小树,压弯了枝干,借着这股力道扑向了王婉芝。
  他太小了,只能借助身体的力量给对方一个缓冲力。
  海军紧随其后,两人相同的套路,又给了一个缓冲力。
  两人撞了人之后都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就稳稳的落地!
  王婉芝在地上几个翻滚也停住了,一动不动……
  朱竹拼命跑着,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说话,就见两个孩子已经落地了。
  九九和海军并没有上前查看,俩人乖乖的等着大人过来。
  早有路过的同学大喊着,“有人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
  ……
  保卫科的人,在楼里开会的老师们,从这经过的教职工们、同学们都聚集过来了。
  脸朝下的王婉芝动了动身体,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机械的动动胳膊后背,然后站了起来,动了动腿。
  她还活着!
  咬着下唇,眼泪就哗啦啦的往下流,跟水龙头似的,噼里啪啦的。
  很快周围就围满了人,朱竹默默的牵着两个孩子,走到周叔跟前。
  四个人走到放包的地方,拿起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王婉芝是张着嘴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听着人那眼窝子浅的,都红了眼眶。
  自己结束生命,这些年没少见,可每次见,人们心里还是难受。
  活着就有希望,要坚强的活下去。
  “同学,这不应该啊,有啥事想不开啊。”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孩子,你还年轻,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我活到这把年纪才明白这个理。”
  “人生路还长着呢,再苦的日子熬熬就过去了。”
  “再动动胳膊动动腿,走两步试试,哪儿疼?”
  “去卫生室吧?还是直接去医院啊?”
  “你这孩子真是命大,三楼跳下来不死也得瘫啊!”
  老师们腿都是软的,哆嗦的,吓死了。
  “王同学,事情正在调查,还没有出结果,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
  王副校长眼镜都歪了,很是气急败坏,“王同学,生命是自己的,要惜命啊。”
  过去的这些年,见过的事情多了,可每次碰到,还是生气,很生气。
  “我跟你保证,明天我们就去你的家乡,这事一定会查清楚,绝对还你一个公道。”
  “你安心在学校待着,啥也不要想。”
  王副校长觉得这样还不够,狠了狠心,又说道,“王同学,你认真听我说,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我也向你保证。”
  大喘了一口气,“我向你保证,你就在学校里复习备考,参加七月的高考。”
  “你不要担心吃,也不要担心穿,只管安心复习。”
  一所大学提供一个学生的吃喝,那是小事,这个学生情况实在特殊。
  家里回去捞不着好,为啥这样毅然决然的跳楼,就是没有退路。
  家是回不去的家。
  听了这话,王婉芝的哭声更大了!
  “快别哭了,孩子。校长都说了,你放心,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又有人说,福大命大。
  “同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刚刚看到的人,在人群里找人,却没找到。
  “多亏了那两个孩子,可厉害了。”
  “对,我也看到了。那两孩子一前一后爬上了树,从大树跳到小树上,又从小树跳到半空,冲了她两下,缓冲了才落地的。”
  男同学刚才就在朱竹他们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老人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就刚才。”
  东张西望的没看到人,“人家走了。”
  王婉芝摆摆手,“我认识,跟我住一个宿舍的。”
  刚才她就找了,朱竹带着人走了。
  两个女老师带着人去卫生室检查,确认身体没问题。
  又回到会议室,老师们又说了半天,怕人回去又自己想不开了。
  终于放人了,还派了两个老师跟着。
  一个年轻女老师,一个年长女老师,两人得到的命令是必须一步也不离开。
  上厕所都得跟着去,两人自己轮着去厕所。
  王副校长也跟着来到了宿舍里,是想跟那个做了好事不留名的学生亲自道谢。
  可惜,并没有见到人,他们过来的时候,朱竹带着人走了。
  王婉芝以死明志的态度,是一个转折点。
  她表明了一点,不怕死,死了一了百了。
  连死都不怕的人,必须要用死来证明自己清白的人,很可悲。
  这是师范学校,学生毕业要当老师,要教书育人的。
  不太支持彻查的老师们闭嘴了,都改变了观点。
  一条人命啊,跟他们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除非他们心是石头的,不然不会没有感觉。
  ·
  朱竹一路上回答儿子的各种问题。
  “妈妈,姨姨是没有站稳掉下来了吗?”
  “妈妈没看到。”
  “哦,她太不小心了。”
  海军大了,知道那人是自己跳下来的。
  朱竹摸摸海军的头,夸奖道,“海军,你这身手大涨啊。”
  海军脸都红了,“婶婶,出操天天练呢。”
  “妈妈,我呢?”
  九九摇着妈妈的胳膊,求夸奖。
  “儿子,你也很棒,你是不是又胖了啊?”
  朱竹蹲下摸着儿子的肚子。
  九九可不依,“妈妈,我没胖。你问爷爷,我吃的不多。”
  周清朗哈哈大笑,这小子在家是正常吃饭,在外头可没少吃。
  “长身体呢,多吃点好长个。”
  九九开心了,“妈妈,你得听爷爷的。”
  周清朗早上跟着一起出操,在边上溜达,这些孩子们的活动量大,个个饭量都不小。
  九九是胖了点,可练什么都不拖后腿。
  四个人在城里慢慢溜达,没有目的地,吃了饭掐着点去了火车站。
  把人送走,朱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本来她是要回家看儿子的,周叔不让她回去,他们过来。
  她要回去就得耽误一天课,周六请一天假。
  时间过得好快,都快半个学期了。
  坐在公交车上,朱竹想到了那个孙桂花,被人拐卖毒哑的苦命女子。
  九九今天身上的衣裳,就是她寄过来的。
  回到了家,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不过没有嫁人。
  一年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能收到她寄的包裹,有吃的有布料有九九和海军的衣裳。
  她感谢给她治好嗓子的周叔,也感谢把她救出魔窟的解放军战士。
  朱竹也给回寄一些吃的过去,说了不让寄东西,根本不听。
  她本来担心周叔带他俩会不会累着,俩人争先恐后的邀功。
  说可听话了,还干活,喂鸡喂猪扫地擦桌子,还洗衣裳。
  每天换下来的裤衩和袜子,还有爷爷的都是他们洗。
  大衣裳都会洗了,没有力气揉,就用洗衣粉泡了,用脚踩。
  ……
  胡思乱想着回到学校,周日傍晚的校园里,人来人往的。
  朱竹刚推开宿舍虚掩着的门,一脚刚踏进宿舍,说了一句,“你们都在啊。”
  本来坐在床上发呆的王婉芝猛然起身,几步到了她跟前,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磕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