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熙仔细听完刘晨阳对杨小妹的解释,缓缓地点了点头,并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原理似乎与我的库洛牌有点相似。」
「怎么说?」刘晨阳眼神一凝,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终于有人有类似的经验,可以帮助自己了解杨小妹的存在。
「我对库洛牌的理解是,库洛牌很类似精灵的存在,一种被人为创造、凝聚或自然生成的能量,而我自己本身也『相信』这个世界有所谓的『精灵』存在,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我猜,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创造出库洛牌的根本原因;其次,库洛牌在我的心目中有著很重要的地位,所以当我发现我的能力之后,选择的就是库洛牌。」王靖熙很有条理的述说著,同时眼神温柔地望向一旁的李雨心。
正是这份库洛牌,让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的同学,变成能够为对方牺牲的好闺蜜,更一直被王靖熙牢牢记在心底,不曾忘记。
王靖熙虽然外型健壮魁武,但内心的情感却是相当丰富、细腻。仿佛就是老天爷开的一个大玩笑,将一个充满女性情感的灵魂装进了男人味十足的男性躯体里。
他的言行举止,像女生一般温柔;他的语气,像女生一般轻声细语;他的内心,像女生一般柔情似水。
碍于他的外型,鲜少有人敢正面评论他,但背地里的闲言闲语却是源源不绝。
娘娘腔、人妖、大猩猩、同性恋、门神……等等难听的侮辱字眼,总是伴随著他。
这些,他都知道,或者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选择让自己看起来「好像不知道」罢了。
内心纤细的他常常为此感到自卑、忧郁。也因此,他开始疏离人群,成为学校里的一个孤独存在。
所幸,他有一个总是在背后支持著他的开明父母,让他在成长过程中有能力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自信。
但最关键的,是他遇到了李雨心,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如果说父母给王靖熙的是「寻找自信」的能力,那李雨心给的就是让他产生真正的自信,并且逐渐强大起来。
两个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救赎,在残酷的现实中带来无尽的温暖。
?????
当当当当——
高中校园里响起代表放学的钟声,短暂的回荡在所有人耳里。
作为值日生的王靖熙,站在讲台上,不疾不徐地擦著写满文字的黑板。高大的他几乎达到黑板的最上缘,擦起高处的文字显得相当轻松、惬意。
细小的粉笔灰在落下的过程中被他吸入鼻腔引起一阵轻咳,还有很多则是落在了他洁白的制服上,一点一点的。
擦完了黑板,他三两步就走到教室的边缘,关起一扇扇的窗户并上锁。
清扫地板的时候,高大的身材总是会不小心撞乱排列整齐的桌椅,让他一阵困扰。他总是会看著那被撞乱的桌椅,皱著眉想著——
「这走道为什么不能宽一点呢?」
最后他都只能无奈的重新将桌椅排好,背起自己的书包,离开教室。
此时的校园已经变得空荡,只剩下零散的学生还在学校里,大部分都是跟王靖熙一样的值日生。
他缓慢行走在学校走廊上。
夕阳西下的太阳,将最后的橘红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
这时间的校园显得有些萧瑟、沉静。但他前面的教室却出现了一些反常,不仅有人,还传出了狂妄的嘲笑声。
王靖熙顿时皱起了自己的剑眉,快步走去。
当他一站到门口,整间教室仿佛突然暗了下来,一大片阳光登时被他的身体给挡住。同时,里面的人全都瞬间不再说话,面露惊讶的看著他。
王靖熙因为有著极其出色的体格,从而在学校里相当有名,可以说是没有人不认识他。
教室的尾端,摆放著一排可以容纳全班书包的木质、方形置物柜,上方的布告栏上贴满密密麻麻的获奖锦旗和奖状,几乎全部都是——冠军。
在置物柜与学生座位之间,约有三排课桌椅宽的空旷区域,正有三个面露得意、轻蔑表情的人,围著一名坐在地上不断捡拾散落物且可怜楚楚的人。
他们四个人都是女生。
不需要询问,一看就知道是霸凌;一想就知道,绝对不是第一次。
加害人永远都不会因为欺负过就得到满足,他会一直不断、不断的欺负下去,直到被害者永远不再他面前出现为止。
不是因为加害者不想,仅仅是因为「没机会」而已。
王靖熙就这样默默地看著那三个女生,一言不发。在他紧皱的剑眉之下,是炯炯有神的大眼的,配上他壮硕、魁武的身材,那压迫感是真的强大无比。
随即,施加霸凌的三个女生不约而同的撇开目光,闪避著王靖熙那慑人的视线,仓皇离开。
三个女生根本连和王靖熙对视都不敢。光是知道王靖熙正在瞪著她们,胆子就快吓破了,哪里还敢说话,连一个音都不敢发出来,就赶紧落荒而逃。
这个过程中,坐在地上的人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王靖熙缓步走到这名女生的身旁,蹲下了身,用很轻、很温柔地语气对她说:「她们有没有打妳?」
这声音与王靖熙的外表非常不搭,是种斯文、充满书卷气息的嗓音,同时又带著女性才有的温柔。
坐在地上的女生,被这突然其来的身影及声音给吓了一大跳,整个身躯都出现一阵抽动。
纤细的双肩因为害怕而微微内夹,身体更是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乌黑亮丽的长发从眼前垂下,遮挡著她的面容。
这一连串的反应都被王靖熙看在眼里。
王靖熙默默地往后退了三步,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是那么轻柔:「她们已经走了,妳不用害怕了,我是王靖熙,妳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闻言,女生慢慢地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向这名跟自己说话的名人。
此时此刻,王靖熙终于感受到自己的名气有什么用处了,根本不用什么自我介绍,直接说名字就行了。
看见这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姿态,王靖熙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舍。
两人,在夕阳余晖洒落的教室中彼此相视。
一个高大魁武,一个瘦弱纤细。
一个身上笼罩著大片的橘红光,一个处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
「谢、谢、谢谢,我、我没事。」
「我、我叫李雨心……」
女生的声音很轻很细微,几乎快要听不清楚,但王靖熙还是从字音里联想到她正确的名字。
李雨心,全校——第一名。
没有重名,如同她的排名一样,独一无二。
「我可以靠近妳一点,帮妳一起捡东西吗?」王靖熙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可以看起来柔和、亲切一点。他知道自己长得是什么样子,他担心自己的模样会吓到这个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的李雨心。
李雨心眉头不经意地轻微皱起又迅速消失。
这个细节依然被王靖熙敏锐地捕抓到了。他的内心一叹,泛起阵阵悲伤,但脸上却看不出端倪。
这里面的悲伤含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知道是自己的外型缺乏亲切感,很容易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很不想这样。第二,是李雨心的心已经受伤了,对于任何靠近的人都会感到害怕、有防备。
「没关系,我退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妳慢慢捡就好,我不会过去的,妳可以放心。我就在这边陪妳,直到妳把东西捡完。有我在,那些人不敢再回来。」王靖熙边说边退到后门,拉开对他来说有点太小的椅子坐了下去,在教室这个空间里,静静地陪伴著李雨心。
很快,李雨心就捡起了散落在地的书本、文具放进书包。而此刻地上还剩下的,是有著许多精美图案的棕色长方形卡牌。
每一张李雨心都小心翼翼地拿起,轻吹、轻拍上面的灰尘,并慢慢的收整在一起,那动作可以称得上是呵护,生怕会弄损卡片一丝一毫。
看到卡牌依旧保持干净、无损时,李雨心都会露出开心和庆幸的笑容。
但后来却发现,有的卡牌脏了、受损了……
她的脸纠在一起,流露出心痛和不舍的神情,甚至滴下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拭著脸上的泪,但怎么擦……都擦不完。
边擦,边捡……
王靖熙就这么远远的看著,眼眶早已布满泪水,只要眨一下眼,就会夺眶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雨心捡完了。天,也黑了。
「啊!」李雨心一声惊呼,她没想到竟然已经天黑了,更没想到,王靖熙依然坐在那里:「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知道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你还在。」她手一下抓著书包背带,一下抓著自己的衣角,显得相当慌张、不知所措。
「没关系,锁好门,我们可以走了。」王靖熙轻声说。
「可是我还没有整理教室……」
「我已经都帮妳弄完了。」
李雨心眨了眨眼,愣愣地看著王靖熙。
「走吧。」王靖熙微微一笑。
「恩、嗯。」
两人并著靠不到的肩,走在漆黑的校园里,经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步下一阶又一阶的楼梯,看过一道又一道绿色的逃生指示灯。
安静,没有言语。
到了校门口,王靖熙率先停下脚步,低下头对著李雨心说:「我就陪妳到这边了,妳回家要注意安全,走在有灯光的地方喔。」他像个妈妈一样,不放心地叮嘱著李雨心。
「好、好。」李雨心轻轻点头。
王靖熙转过身,迈步就要离开。
「等、等、等一下。」
「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王靖熙再次转过身,低头看著这个堪堪达到自己胸口位置的李雨心。
「这、这张给你。」李雨心递出一张棕色卡牌,牌面是一个穿著澎澎衣袖、裤管,闭著眼的长发小女孩。
王靖熙睁大双眼,看著李雨心,心中一阵翻腾。他看得出来,李雨心有多珍视这些卡片。现在,竟然拿出来送给他?
李雨心低著头不敢看王靖熙,用她微弱的声音继续说著:「这张牌叫做『雨』,下雨的雨。它象征的含义是,『最终,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转』,是我最喜欢的卡牌,送给你。」
王靖熙愣愣地伸出手,接下了卡片。他心里的感受很复杂,有震惊,有不知所措,也有——浓浓的感动。
自己……竟然有机会,收到别人最心爱的东西。
当王靖熙接下卡牌之后,李雨心扭头就跑。
「雨心!妳这卡片、卡牌叫什么名字?我不认识啊!」王靖熙在后头高喊著。
这一声叫喊令逃离的李雨心顿时停下脚步。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又调头跑了回来。
她低著头,用害羞的语气,轻轻的说出了一个名字,一说完,又立刻转身逃跑了。
王靖熙静静地看著手中的卡牌,轻声的念叨著。
「原来,你叫做库洛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