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冲锋枪及步枪的枪响在黑夜中炸开,犹如接连施放的高空烟火,响彻云霄。
砰!砰!砰!
嘟嘟嘟嘟——
刺鼻的火药焦味,沿著风,四处弥漫。
玻璃碎裂的声音络绎不绝,同时伴随著金属重物被轰击、抛摔的巨响。
隐约间,似乎还可以听见此起彼落的兽吼。
而在激烈的战斗中,自然少不了人类的怒吼及痛嚎……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过去帮忙吗?」安澄耸起肩膀,用肩膀擦掉脸上的汗水,著急地问道。
刘晨阳目视前方,眉头深锁,久久不语。他不时的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从天上飞过。
从开火到现在也没有多久,就已经有将近十台无人机飞过了,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么密集的火力攻击,应该不是单纯的攻击。
如果是单纯的清扫,应该不会选在晚上;经过这些时日,军队不可能不知道蜥蜴人的作息主要集中在晚上。
就算是要趁著日夜交替之际突击,现在也还太早了。
难道,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从枪声的方向判断,前面那块区域应该是被包围了,就算我们从其他方位绕过去应该都是一样的情况。
如果想要知道情况,就只能沿著军队的方向前进。但是这风险……
啧!
刘晨阳紧蹙著眉,举棋不定。
枪声没有任何的停歇,依然在激烈的驳火,范围甚至已经开始产生变化,有逐渐向外扩张的迹象。
这不正常。
如果突击顺利,按理说,包围网会内缩而不是扩散。通常会扩散的情况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将蜥蜴人分别引开,各个击破;另一种,就是最不妙的一种,行动……失败了。
现在的情况到底是哪一种?
刘晨阳烦躁的伸手在头发上胡乱拨弄。
「晨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安澄忽然默默地开口说道。
刘晨阳一愣,拨弄的手就这样停在头上。他转过头,用微微睁大的双眼看著安澄,讶异的说:「为什么?」
安澄眉头轻皱,嘴稍微的往左边一扁,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与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似乎对你比较好。」他的句子虽然不具说服力,语气却带著与表情截然不同的笃定。
「是你的直觉吗?」刘晨阳愕然,他都不晓得安澄的直觉还有这种功效。
但,安澄缓缓摇头,轻声说道:「不是,是我自己的想法。」
「有什么原因吗?」
「我觉得太多时候,你让自己过得太累了。总是想得很多,承担的很多……但其实,你不用承担那么多的。有太多时候,事情总会超出我们的设想,但也有很多时候,事情会优于我们的预想。」安澄平静的说著。神色是异常的认真,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刘晨阳被安澄这番话惊得哑口无言,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就跟著心走吧。」安澄柔和地笑了。他的手轻轻地握在了胸口处的项链上,里面装著他们全家福照片,以及一小撮他爸爸的骨灰。
刘晨阳仍然处在震惊之中,他没想到平常嘻嘻哈哈的小屁孩竟然能讲出这种大道理。
安澄虽然对于许多事情是抱持著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但是很重要的点是,他的内心是一种接受与释然,而不是摆烂;也正是这种心态,让安澄在面对命运的挫折时,能够快速恢复,迎难而上。而这一点,是刘晨阳严重欠缺的。
「跟著……心走吗?」刘晨阳眼神迷茫,不自觉得看向手中的晨曦剑。想当初晨曦剑的剑柄,就是顺应自己的心买来的。
一旁,杨小妹也用同样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自从刘晨阳与王靖熙对话过后,他的内心就开始出现波动,连带著杨小妹也出现变化。
现在,因为安澄的一番话,让他的思绪再起波澜。
刘晨阳看著一脸迷茫的杨小妹,轻轻地伸出手,摸了摸她那越来越神似苡萱的脸庞。
如果当初没有顺著自己的心,就不会晨曦剑,也不会有杨小妹,甚至,搞不好也没有现在的自己。
「没事的,我现在很厉害,不用担心我。」安澄大咧咧地笑了,并用了他爸爸与刘晨阳最常说的台词,没事的,不用担心。
看著这样的安澄,刘晨阳也不由地一笑,眼神重新散发光芒:「好。」
想不到,自己也有被安澄开导的一天。这方面,自己真要多向他学习才行啊。
就这么个瞬间,杨小妹也是重新焕发活力,圆滚滚的双眼亮了起来,充满水润光泽。
语毕,刘晨阳重新转过身,扫视面前的景象,同时也没有放过空中的动静。
安澄看著刘晨阳的背影,无声地笑著。他的手依然握著胸口的项链,心想:「爸、妈,我是不是也变得成熟了呢。」
片刻过后。
『小妹,帮我探路。』
『好——』杨小妹拉长了音,身形一动,往黑暗的前方冲去。
「走。」刘晨阳确认没有人员移动也没有空拍机之后,便低喝一声,急窜出去。
安澄没有丝毫延迟,立即跟上。
砰砰砰砰!
哒哒哒!
嘟嘟嘟嘟!
越是往前,枪声越是猛烈,仿佛置身枪林弹雨的战场。
「吪——」
「嘎!」
「吪吪!!」
兽吼也是变得更加清晰,而且到处都有……
「晨哥,我们要先往哪里走?」安澄靠著汽车,从窗户探头,询问著一旁的刘晨阳。
「先不往卖场,我们先朝最近的枪声靠近。我要先确认这是军队的战术,还是他们正在撤退。」刘晨阳正等待杨小妹的回应。很快,就传来了回应:「走。」
安澄紧跟在后。
在某一条两边都是不等高楼房的巷道里,军队正在跟怪物进行激烈战斗。
「集中攻击牠们的腿,如果不把牠们的腿轰断我们都走不掉!!」一名全副武装的军人高声呼喊著,手上的步枪疯狂射击,金黄的火光不断喷吐。
「不行啊,牠们拿东西挡著啊,而且到处都有巨蜥爬过来,我们没办法同时应付这么多怪物啊!!」另一名军人激动的说著,手里的步枪同样没有停过,一下左射,一下右射。
哒哒哒哒——
「啊啊啊啊!!」有一名军人突然放声大叫。
他被断垣残壁中,突然窜出的巨蜥袭击了。那只巨蜥的嘴已经死死咬进他的大腿,尖锐的钩爪也是深深的刺入,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裤管。
就在他被攻击,产生惊慌的刹那,另一边也窜出一只巨蜥,扑咬在他的右手臂上。
但这名军人显然训练有素,在短暂的惊慌过后迅速回神,用无损的左手,抽出挂在胸口上短刀,猛力捅向右臂上的巨蜥。
「嘎!」巨蜥随即吃痛松口。
之后,这名军人马上摆动右臂,将枪口对著腿上的巨蜥。没有迟疑,他的食指扣上板机,直接压下。
砰砰砰砰砰!!
腿上的巨蜥瞬间被打成蜂窝。
枪口再转,射击。
砰砰砰砰!
被刀捅伤的巨蜥也被瞬间射穿。
「哈啊!哈啊!哈啊!」受伤的军人剧烈喘气,汗水混杂著皮肤分泌的油脂,布满他因痛而显得狰狞的脸。
巨蜥群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有任何的停歇,依然前仆后继地朝军人扑去。
「家明后退!汉翔去帮忙他,哲纬快补上家明的位置!!」显然是现场带队官的人果断下达指令,同时将自己的枪口转向家明的位置,协助他撤退。
指令一下,马上就有两位军人从其他的位置展开动作,快速执行。
「通讯兵!联络上大部队了没?!」带队官头也不回的喊著。
一名被同伴围在中间,背著通讯设备的军人,正在不停尝试拨话。此时的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更著急,因为他知道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背上这台通讯设备上了:「不行!还是不通!」
在这名通讯兵的身旁还有三名拿著遥控器的军人,正操作著空拍机监视周遭的情况。每台空拍机都打下一道明亮的白光,为现场的军人提供照明;同时也是指出自己部队的位置,让附近的队员能够知道彼此的方位。
而其中一台,则是锁定「一对」目标,紧紧跟著。
这两只怪物,就在巷道的前端。如同呈现水平状态的翘翘板,一端是怪物,一端是人类。
空拍机的底部,射出一道圆锥形的明亮白光,直接往地面打去,犹如舞台上的聚光灯。
漆黑的地面被照出一个白色大圆,大圆的正中心,一前一后的站著两只怪物。
前面那一只左右手各持著半截汽车,充当盾牌,在枪林弹火中稳步前进。承受弹袭的汽车不停发出「锵锵锵」的声响,更不时爆出短促的火光;即使车身如蜂巢般满目疮痍、残破,依然足够让牠们持续挺进。
后面的,则是一路从路边抓起机车以及各式物件,像投掷手榴弹一样不断丢向军人的所在位置。
在断垣残壁、大地破碎的现在,石块、招牌、冷气、灯杆、路树,通通可以是牠的武器。
如果刘晨阳与安澄两人在现场,便会震惊的发现,这两只已经不是当初自己斩杀过的那种巨猿蜥了。
这样的体型及魄力,已经不适合用刘晨阳两人打趣而来的称呼了。
现在这局面,应该采用「吴宇」的称呼才对。
牠们现在应该要叫做——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