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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履带,把二人托举着往上走,风声奔涌倒退,现世滚滚向前。
林雾声扯了一下胸前的领口,挡住凉意。
她侧目,看到谈则序自然下垂的手腕,上面那块走动的手表。
气氛过于凝滞,让她甚至能感受到,秒针将时间裁成片的声音。
最终,是她敌不过焦灼,说了声:“天晚了,你回去吧。”
谈则序“嗯”了声,但依旧跟随她,拐入那条小街,她家位于尽头处的楼栋。
转角处已经停了一辆深色的库里南,夜色中观摩起来,瞧不出真实的颜色。
车灯亮了一瞬,很快,从驾驶座走下一位男士。
林雾声觉得面相有几分熟悉,很快回忆起,这是见过几面的,谈则序的司机。
他拎着两个袋子,一左一右,和两人碰头之后,对林雾声客气地颔首。
随后将袋子递给谈则序,说了句:“时间长了,重新叫人做了一份。”
谈则序道了谢。
司机回到车内,出现和离开都十分低调。
关于袋子里的内容物,林雾声不难猜测,后来走到楼栋之下,他让她拿回家。
林雾声刚准备开口,被他打断。
谈则序的语气不容人拒绝:“你别开口就是不要。”
“……哦。”林雾声确实想说不要来着。
其实拿下也不碍事,只是她下意识不太想和他有过多牵扯。
最终,她接下了,道谢:“谢谢谈总。”
这声称呼,让谈则序些许不悦,他没有应声。
过了会儿,他才说:“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林雾声茫然了两秒,没有立即回应。
这一停顿就已经自带答案,他不做眷恋,转身朝巷外走去。
很快,那辆库里南重新启动,车灯在黑夜劈开一条甬道,闪电般一掠而过,消失不见。
林雾声摸着黑上到二楼,开门回家。
阳台敞开,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有些许疲惫,将袋子放在桌上,解开来看,果然是几个食盒。
从标志上来看,这是江城一家有名的高端私房菜馆,一座难求。
每个盒子都做了保温处理,掀开盖子时,食物还是热的,其中一道菜,是她多年前最喜欢的蟹粉虾仁。
袋中搁置着一个保温杯,林雾声拧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多年前,每次经期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她都痛得虚脱。
后来谈则序找他妈妈要了一副茶汤方子,每次经期前两天,他就泡给她喝。
茶的味道虽然苦涩,但作用很好,林雾声的痛经也缓解许多。
只是每次她都不太老实,没有他监督的时候,她很少主动喝,甚至偷偷倒过几回。
后来长大,林雾声依旧受痛经的折磨,不过已经学会了保暖,提前几天准备好止痛药。
她再次想主动喝茶汤,却发现早就没机会了。
林雾声敛目,品尝了一口,酸涩和微苦的气息卷上来,熟悉又令人生畏。
手机的消息一遍遍跳动,林雾声点开来看,发现自己被陆停拉入了新的群内,「CNet无领导版」。
CNet是和德国公司合作的AI项目。
她往上滑动,看到陆停在张罗聚餐的事。
【全村男同欺我老无力】:「兄弟们,明天小酌一杯OK不OK?」
她思忖片刻,才回忆起,这是陆停的私人号。
林雾声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一般添加同事的生活账号,这也是无意间加上的。
她将他的备注改成「陆停」,并将群消息免打扰。
陆停见她没吭声,于是来私信她,问她意见。
林雾声秉持不聚餐,不搞同事人情往来的观念,找了个理由缺席。
陆停表示:「好可惜,今天金主爸爸才给我们加了钱,还想庆祝一下呢。」
林雾声疑惑,这才仔细读了群消息,发现原来南氏集团的项目投资额翻了一倍。
陆停:「那位谈姓大佬真舍得,我都不敢保证项目能赚多少。」
林雾声凝噎,思虑起谈则序的目的是否过于昭然起来。
陆停又说:「我下班看到你了。」
她心口一跳,变得警惕。
「想和你打招呼,结果看到你上车了。」
林雾声警铃大作,思虑如果这事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
陆停又说:「你打的优享还是顺风车?这年头经济真不好,土豪都出来跑滴滴。」
“……”林雾声觉得担忧过度了。
她随便回了几句消息遮掩过去,把手机扔到一边,面向满桌子的菜,发起愣。
过了饭点,她便没了胃口,象征性吃点东西果腹,就将饭菜盖起来。
之后的时间,她坐在客厅茶几边,对着一份文件翻译。
有几个专业内容,她需要回顾一下教材确认,于是拿出了旧电脑。
那是在德国留学时买的,没想到过了那么长时间,还能顺畅开机,熟悉的屏幕铺陈在眼前。
德国时间显示现在正下午一点,她在文件夹中查找教材,过了会儿,桌面又弹出一个备忘提示。
柏林时间13:14——「阿序生日快乐」
迟来的清醒才慢慢占据高地,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是谈则序生日。
林雾声刻意去遗忘过,没想到因为不慎翻开了旧时物品,发现了无法掩藏的记忆。
她这才明白,他想带她去吃的那顿饭意味着什么。
他想和她过生日。
林雾声回想起,买完奶茶之后,她那句“为什么”,还有在楼下对他的回复,不知道给他泼了多少冷水。
她从不否认,她不想和谈则序有过多牵扯,但也打心里期盼他好。
破坏他的生日,不是她本意。
一股无法避免的自疚笼罩上来,她就快没有忍住,想联系他,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幸而理智盖过冲动,将她按捺下来。
她深知,谈则序的目的昭彰,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但这一切温柔和优渥,不过是他念着之前两人的好,他们之间,永远有一个无法横跨的八年。
曾经的他们好得就像一块完整的瓷片,摔碎了,各自早已被重新磨砺。
哪怕借着旧时裂痕勉强拼凑在一起,也堵不上那些无法忽视的穴洞,这块瓷片,也不是原来的形状。
林雾声关掉电脑,来到阳台,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就着晃晃夜色点燃。
心思繁乱,抬头见望见明月,她重重吐出一口烟雾。
今天的月亮,终究照不到过去的天光。
消磨掉一根烟的时间,林雾声将烟蒂扔在阳台的小铁盒内,偏头一看,发现了什么。
沿着这条小街往外走,街头转角,伫立着一抹深沉的车影。
她呼吸一紧,有些不可思议。
在夜中停留片刻时间,她视线早已清晰,不能自欺欺人地认出,这是谈则序的车。
他去而复返,不知在她楼下停留了多久。
好不容易建筑的堡垒像沙城一般,随着他的步步为营,而轰隆隆坍塌。
林雾声走出门时,甚至忘记了穿外套,抵着凉意,来到那辆车边。
谈则序坐在驾驶座,车窗半开,单手握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窗边,靠在座位上,阖眼睡着了。
林雾声视线勾抹在他清隽面容上,鼻尖忍不住酸涩。
“阿序。”她微张嘴唇,哑声地轻唤,最终盘桓在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一滴泪沿着眼眶落下,而后汇聚成串,止不住地淌过脸颊。
她拾起袖子无声地擦拭,伸出手,试探地想要去触摸他近在咫尺的脸廓。
还有一点距离,最终止步于两人之间的那道无声的场。
她蜷缩了手指,垂眸,压低声音地说了声:“生日快乐。”
手臂刚收回,还没抽出车窗,双眼轻闭的男人忽然于夜中睁开了眼。
朦胧倦意在那一刻,变为锐利与清醒。
他反手将她的手扣住,指腹按在她清瘦的骨节上。
开口时,嗓音因为睡过觉,还带有沙哑的颗粒感, 但能听出情绪,是试探的,